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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打莫打!是吾呀!”那孩童捂著腦袋往外逃。
廚役略有些懵,再定睛一瞧那張白凈稚嫩的小臉,頓時大驚失色,急忙扔下鐵鍬,噗通跪地:“三、三殿下恕罪!小人絕無此意呀!”
那孩子一個箭步便逃往自己身旁來,薛荔訝然垂首,打量一番他。
身著青羅小袍,腰束金玉帶,果真是位皇子呢。
欸,不對。三殿下?那不正是貴妃之子么!
薛荔瞧著面前白白凈凈、憨狀可掬的小皇子,實在難將他與“未來的一國之君”聯想起來。要這么一個虎頭虎腦的童兒做國君,那楊氏一家是如何想的啊?
覺察到一位蛾眉曼睩、仙姿佚貌的小娘子正十分好奇地盯著自己,小皇子趙沅忙理理衣襟,端整儀態,學著大人模樣清清嗓子,同她閑談起來:“你便是為大娘娘制膳的那位郡主么?”
“正是。”薛荔頷首。
“能讓大娘娘因此封你為郡主,想來你的手藝定然極好!”
薛荔有些摸不清頭腦了:“……三殿下謬贊。”
“郡主不必謙虛。”趙沅鼻尖一動,左顧右盼,終是在她身后瞅見那盤能量棒,朝她眨眨眼,“那是你方才烤制的餅?吾可以嘗嘗么?”
原是被能量棒的香味誘來的呀。
薛荔笑意愈深,欣然將那盤能量棒端到他面前:“這本就是為殿下們備的零嘴,三殿下請用便是。”
趙沅瞅見那盤小食,便壓抑不住翹起的嘴角,捻起一條咬了一口,雙眼發亮:“此物甜甜脆脆,還有堅果焦香!”
童兒的牙齒還未長齊,薛荔見他嚼了老半天也沒咽下口中那點東西,深感欣慰——耐吃又抗餓,正是她要的效果!
“此物喚作何名?又是用何物所制?”趙沅終于咽下第一口,咂巴咂巴嘴,又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
薛荔笑答:“此物名曰‘元氣糇’,以薏仁、赤豆與胡桃仁諸物碾磨調和,再拌以蜂糖烤制而成,既能解饞,又可充饑耐餓。”
“糇”字本指干糧,用在這能量棒上,倒頗為貼切。
“啊,吾最討厭胡桃了。”趙沅顯然有些失望。誰能料到,聞起來如此之香的零嘴竟是胡桃所制?
他復咬下一口,仔細品了品,又覺豆子與蜂蜜之味更為濃郁,其實倒也吃不太出胡桃的滋味來。
于是乎,便做沒這回事般又歡歡喜喜地啃起來。
薛荔見他這副無憂無慮的模樣,不忍問道:“今日并非休沐日,殿下不必習課么?”
趙遠一邊撣了撣手上的碎屑,又拿起一條往嘴里送,滿不在意答:“今日母妃特為我向夫子告了假,要我乖乖待在宮中待她回宮。”
“那你也沒待在你母妃的宮里呀。”
趙沅聽她這般說,得意地一挑眉梢:“哼,她還派了好幾個嬤嬤內侍守著我,可那些人都太不抵用。我佯裝熟睡,從后窗一翻便溜出來了。”
若是尋常情況,貴妃何須將皇子接回宮中,還派這么多人看守呢?只怕是宮中情勢已起波瀾。
“殿下跳脫,合該貴妃娘娘親自守著才妥。”薛荔斟酌著道。
“母妃今日才不得閑理睬我呢。”趙沅撇了撇嘴,“父皇染疾,今晨病情似乎更重了,母妃一早便匆匆去了福寧殿侍疾,還不知何時回宮呢。”
薛荔聽聞他前頭說的那些話,心中不由得一沉,看來貴妃等人已有所行動了。
說罷,他頓了頓,忽又精神一振:“郡主如今可是常居大娘娘宮中?不如正好來陪我玩雙陸棋?我棋下得可好了!”
她眸光又落于面前這稚樸純真的孩子臉上,只覺煞不是滋味。
官家并未病重,齊恂等人又早有防備,眼下一切皆已成定局,只待那些人跳入圈套。
最終的結局自不必多想,凌遲的凌遲,株連的株連。
至于那位同“謀逆”牽扯上關系的皇子,即便尚且年幼,不曾參與謀劃,也免不了被軟禁起來,失去一切自由;抑或是流放嶺南煙瘴之地,凄苦余生。
這孩子又做錯了何事?只不過是生在了帝王之家,又背負著一個野心勃勃的外家罷了。
薛荔望著他,眸光憂郁,良久無言。
他也還只是跟糍兒差不多年歲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