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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恆的手差一點就握在門把上了,懸在空中的手頓了一頓,「沒有干嘛。」他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是真的很害怕母親,不是因為對他做了什么,而是出自本能。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她走到周以恆面前,把手中的筆記本遞還給他。
周以恆看著筆記本,總算知道了母親今天這么做的含意,他接過了筆記本,手指還有些微微發顫,「只是社團的練習而已。」
「那這社團已經嚴重影響到你了,這學期我就不計較了,明年請你換一個。」母親的語氣很冰冷,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好的。」周以恆垂著頭,雖心中有些抗拒,但只感到無力。
「你以后是要當律師的人,沒必要做這些對未來,毫無幫助的事,現在就該好好的準備考上第一志愿。」母親的語氣里沒有失望,只有明確的要求及該達成的目標。
「是。」
「都淪落到這么差的高中了,都不會感到羞恥嗎?」
周以恆低著頭,默不作聲。以他的實力確實能考上第一志愿,但在會考前幾日感冒,在感冒藥的作用下,導致他會考那一天睡過頭,錯過了其中一科的考試,最后填志愿也隨便選了離家近的高中。
自那次開始,母親對他的要求就越來越嚴格。
「你可以回房間了。」在母親的允許下,周以恆這才敢打開房門。
周以恆回到屬于自己的空間后,用力的深呼吸了幾口氣,剛剛壓抑的氣氛沉重的讓他喘不過來。
在這個家里,母親所說的話就是一切,連身為大學教授的父親也不曾反駁過她,畢竟她的職業是律師,平時就是靠一張口齒伶俐的嘴,就算是黑的也會被她說成白的。
就連在家中這層律師的濾鏡也不曾卸下過,在周以恆的記憶中,從沒有看過溫柔的母親,一直都覺得她高高在上的統治者。
周以恆自然會遵照的母親的意思,他其實也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但本能上地畏懼,只能把這些想法埋藏于心里,到最后他認為自己的看法,在這個家里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每個學期的最后一次社團課,會詢問每個人有沒有意愿留下來,如果有意愿就不必再選社團,會自動保留社員的位置。
周以恆雖然在這過程中漸漸愛上了畫畫,但清楚的認為自己是沒有勇氣敢違逆母親的。
「我沒有要留。」周以恆語氣平穩地告訴了蘇郁雅。
蘇郁雅到是有些意外,每次的社課時,周以恆永遠都是畫的最認真的那位,就連平時也有注意到,他會利用身旁的事物來做練習。
「我們等一下再來談。」蘇郁雅先略過了他,往下詢問其他同學。
蘇郁雅一邊詢問一邊用手機打字記下,下個學期還會繼續留下的同學,等到問完所有人后,蘇郁雅向大家宣佈,「今天是這學期最后一節社課,大家放松就好,今天不用繳交畫作。」
所有人聽到這消息后都大聲歡呼。
看著大家開心的表情,蘇郁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一剛開始的困難,就放棄這個社團。
蘇郁雅對周以恆比了個手勢,自然曉得老師這是要他過去。整個美術教室的空間很大,最后面是放畫架的地方,其他社員都聚集在教室的前面,以這個距離來說,他們講話的音量只要不太大聲,便不會有人聽到。
「怎么不想要繼續留下來?」蘇郁雅一開口就直奔主題了。
「沒什么原因。」
蘇郁雅看出來周以恆就是這種,什么煩惱都只會壓在心里頭的孩子,「你第一次畫出來的畫,在老師眼里就跟幼稚園小朋友,隨意地亂涂鴉沒兩樣。」周以恆聞言,不理解她怎么開始數落自己,蘇郁雅又繼續說道,「但你現在的畫,已經可以用優秀來形容了。」
終于如愿得到了蘇郁雅對自己畫作上的稱讚,但周以恆卻開心不起來,他好似個機器人站在一旁聽著。
蘇郁雅只能繼續說道,「如果有什么煩惱,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說。此刻可以不把我當成是老師,而是一個傾聽你煩惱的人。」
「我本來就沒有把你當老師。」周以恆糾正她。
聞言蘇郁雅無奈地笑了兩聲,「我想也是。那你可以跟我說說,為什么不想繼續待在美術社嗎?」
「我母親要我不要待在這。」
「有什么理由嗎?」
「沒什么理由,因為她覺得這是很沒必要的事情。」
蘇郁雅有點疑惑,「你看起來不像是個會聽爸媽話的孩子?」
「爸爸的話,一定不會聽;母親的話,不想聽也得聽。」周以恆無奈地說著。
「聽起來你媽媽是很嚴格的人。」蘇郁雅注意到周以恆對雙親的稱呼不太一樣。
「她對我們所有人都很嚴格。我該成為什么樣的人,她都已經擬定好了。」周以恆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一點悲傷。
「所以你成為了她擬定好的人嗎?」
「我不知道,或許有吧,畢竟我還是有成為她理想中的優等生。」
原本身體站地筆直的蘇郁雅,將膝蓋微微彎曲著,視線與他平視著,「那你的這輩子都要成為,母親擬定出的作品嗎?人活著是因為有著思想,沒有思想的活著,就跟死人沒有兩樣。」
看著蘇郁雅那雙瞳眸,沒有責備,只有堅定的溫柔,周以恆理解到蘇郁雅想傳達給他的含意。
周以恆發覺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順著母親的想法,雖有過違背的意愿,但也毫無任何實際行動。或許只是因為自己什么都不說,所以母親也從未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我很喜歡畫畫,這是我第一次努力想要做好一件事情,所以我要繼續待在這里。」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沒有動搖。
蘇郁雅在聽到他的真心話后,終于感到放心,笑容也跟著上來。
「不過我一直很有個問題想問。」
「嗯?」
「為什么教英文的,是美術社的指導老師?你真的會畫畫嗎?」周以恆的語尾稍稍拉長,充滿了懷疑。
蘇郁雅想了想該怎么回答他,最后站直了身體,挺拔的肩膀一點也不僵硬,「等你--對我有面對老師應有的禮貌跟態度,我才會跟你說,臭小鬼。」
被她罵成臭小鬼,周以恆有點意外,但并沒有感到生氣,反而笑了出來,笑得都仰起頭來,偌大的美術教室被他的笑聲填滿,前方的同學好奇似的看了過來。
此刻沉浸在睡夢中的周以恆,嘴角跟著微微上揚,眼角卻不自覺地滑出一道淚痕。
雖然最后母親還是拒絕接受他的反抗,但因為有蘇郁雅的那句話,才會徹底對蘇郁雅改觀,也把對她的感謝與信任錯當成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