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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凜點頭。
可轉念一想,又覺哪里不對。他問道:“張冕正是世家出身,太后怎會不知他膽小怕事,怎么會挑這樣的人委以重任?”
賀渡笑道:“玉不琢不成器,我向太后進言,要給這些紈绔子弟一個鍛煉的機會。”
肖凜愕然:“張冕是你推舉的?”
“不錯。”他承認,“太后不敢放本家去西洲,但也不能讓血騎營落入其他世家手中。正需要一個能辦事,但又不能把事辦得太好的人去當這個監軍使,我挑來挑去,才挑中了他。”
如此細致到無懈可擊的心計,讓肖凜的脊背竄上來一股寒意,他警惕地道:“他會對我下手,莫非是你意料之中的事?”
“我不會未卜先知,”賀渡道,“但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對我有利的可能性。”
肖凜突然明白,這人能從籍籍無名一躍到高位權臣,不是沒有原因的。
賀渡走近,靠著他輪椅的扶手,俯身道:“再者,讓這種無能之輩去血騎營,不會給殿下帶來麻煩。”
肖凜一愣,道:“你這是,替我打算?”
賀渡道:“我要與殿下結盟,總要拿出些許誠意。”
說完,他伸出右手,攤開五指放在肖凜面前。
“殿下考慮考慮?”
這是一個明顯的邀請,對于肖凜而言,也是一次冒險押注。
肖凜凝視著那只手,默然良久。
半晌,他才抬手,壓上了賀渡的掌心。
***
大理寺卿許堯去福壽死的地方查探了多遍,現場有一道很長的拖行血跡,幾乎沒有打斗痕跡,說明福壽要么被捆,要么和行兇之人的力量不在一個層面,毫無反擊之力被砍斷了雙腿。他試圖爬行求生,最后失血而死。
張冕的嫌疑昭然若揭。但在進一步細查之前,突然有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出來認了罪。
摘星樓布菜的侍者投案自首,供稱因痛恨長寧侯世子宇文珩,遷怒于肖凜。當日偷聽幾人爭執,遂起報復之念,趁亂行兇。
這人名叫司原,已被關進了大理寺監獄。
許堯不敢私自拿主意,請賀渡去了趟監獄。先前賀渡完全忽略了有這么個侍奉的人,連是男是女長什么樣子都不記得。這人突然自投羅網,他也想瞧一瞧這代人受過的是個什么角色。
監獄陰濕昏暗,冬天烏黑的地磚上結著骯臟的薄冰。司原蜷縮在牢房一角的茅草上,僵尸一樣癱坐著。
薄冰破碎的聲音傳來,他偏頭向外看,一片紅衣衣角停在鐵欄外,賀渡靜立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但司原就是狠狠一縮,無端覺得藏于黑暗里的眼眸在盯著自己。
“打開。”賀渡道。
獄卒解了鎖,鐵條抽開,賀渡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在死寂的牢獄中,但凡有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可他卻像一縷幽魂般,甚至連呼吸聲都捕捉不到。
無聲帶來未知的恐懼感,司原只覺四肢發冷,不由自主地往后縮去。
賀渡俯視著他:“聽說,你跟宇文珩有仇?”
司原吞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道:“是、是的……他害死了我哥哥!”
“你哥哥是何人?”
“嶺南軍中一名偏將,叫司賢!”司原顫聲應道,“他……他與宇文珩同在嶺南軍,后來那狗賊走私烈羅女人,還盜取軍機,結果事情敗露,我哥被連累問斬,我也不能再入仕,只能去酒樓端盤子!”
“嶺南軍中有這號人么?”賀渡道,“無所謂,你恨宇文珩,陷害世子做什么。”
“宇文家活著的人,就剩他了,他不該活著,不該!”
賀渡提醒道:“他姓肖。”
“可他是宇文家養大的!”
“要不是他,長安早被狼旗踏平了,你連給人端盤子的機會都沒有。”
司原瞪著眼:“你這話什么意思?”
“跟你這種人說不清。”賀渡蹲下來,“張冕倒是有點手段,臨了還能冒出你這么一個人,連我都險些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