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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拜高堂——”謝執對著皇帝皇后行大禮,皇帝微微點頭示意。
“夫妻對拜——”
張尚書咬牙喝聲,在場大臣都極力維持著不失體面的微笑。
有些腐儒老臣受不了了,各個臉色漲紅,吹胡子瞪眼的,這對拜啥,新娘子都不在,
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離經叛道,瘋魔得不行,這次對著皇家列祖列宗竟也敢胡鬧,把婚姻大事當過家家!
小的也就罷了,這老的也配合地坐在上面!
偏偏這流程都到這了,刻進骨子里的忠君信念,更是為了帝王威嚴,皇家臉面,他們是有口說不出,只能憋著嘴,瞪著眼,當作對面有個蓋著龍鳳紅蓋頭,鳳冠霞帔的新娘。
皇帝和太子仗著有經世之才,自負傲慢,就是早點發現太子妃不在,他們反對又能改變什么,往日朝堂上他們受的教訓還不夠嗎?
之前那高門老臣抬棺上書,揚聲推行科舉動搖國本,皇帝不改主意就要一頭撞死在這柱上,以死明志。
旁邊龍椅上坐著的幼年太子又是怎么說呢?
“來人,給丞相一根麻繩,別濺得到處都是,污了這太和殿。”
在場大臣都是世家出身,要和那些平民百姓分一杯羹,心里那是一萬個不愿意,這商量后決定由位高權重的丞相出頭勸阻。
可這高臺上坐著的皇帝也不吭聲,明顯支持太子做法的。
晉朝修養生息,朝堂風平浪靜,讓他們一時忘了臺上的是什么狠角色了,太祖和還是太子的皇帝從西北領兵屠殺貴族的場景再次浮上腦海,牙關打顫,都不敢吭聲了,生怕被開刀,骸骨用來鋪路了。
皇帝兵權在手,御麟軍像無數個暗處的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了。
分權就分權吧,總比被砍頭滅族強。
謝執仿若看不到他人的異樣,面色平靜,手撩了下婚服長長的袖擺,轉身,專注朝南方彎腰一拜。
大臣們一臉疑惑,他們隨著看向外面,南邊只有一層又一層的飛檐啊。
南邊到底有誰在啊?!
只有皇帝面色鎮定,可只有侍奉跟前幾十年的林公公看出,平靜下有幾分無奈和——追憶?
只是想起這兩字就帶著他遍體生寒,還好太子是個規矩的,和太子妃也恩愛非常。
“禮成——”,鼓樂再次奏響。
謝執向皇帝拱手后轉身沿刻有龍鳳紋的御道走去,瞧也沒瞧兩側恭敬肅立的大臣,一群侍從戰戰兢兢地跟在身后。
稍圓滑的年輕要員最先祝賀,“恭祝皇太子、太子妃新婚之禧,愿兩位殿下琴瑟和鳴,綿延子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子、太子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呼百應,大殿內和室外丹墀上的百官高聲和道,行三叩九拜大禮。
皇帝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心里感慨頗多,看向身旁的牌位,“柔兒,我們的孩兒也成家了。”
大臣還跪在大殿,皇帝面色一凜道:“太子妃身體抱恙,不能見風,誰敢多嘴揣測……”
掌權者視線從容掃視,如刀尖抵著他們的脖頸,大臣們冷汗浸濕后背,“微臣不敢——”
謝執身后侍從面面相覷,正在想一會兒該怎么辦,這合巹禮,結發禮可怎么辦,所幸殿下并沒有去漪瀾殿,而是去了書房,他們默默松了一口氣。
謝執揮退眾人,關上書房的門,一個人待在里面。
青翳也被關在了外面,面露憂色,從昨夜醒來到現在完成各種儀式,殿下都是毫無表情,波瀾不驚,別人察覺不出,因為殿下一直都是這副冷臉,可他知道殿下心里肯定不好受,從小殿下都這樣,心里難受也不說,一個人把自己關起來。
“要怎么去擁抱豎起尖刺防御的刺猬呢?”青翳想。
謝執站在門前,從早上耳邊一直環繞的噪音中推消失,一切終于安靜了下來,他環顧四周,第一次覺得整日辦公的地方這么陌生擁擠。
地上鋪著毛茸茸的絨毯,和往日一樣,地龍燒著還放了炭盆,此刻時而發出嗞的一聲,他冬日本就體熱,進來便更覺悶熱;書架上放著庸俗的話本,夾在自己派人搜羅來的典籍孤本中;山水屏風后放了一個小榻,上面放著繡花引枕,鋪著虎皮毯,對了,那是他親手獵的虎皮;小幾上放著幾個攢盒,里面是各式各樣的零嘴,飴糖,糕點,這些自己都不喜歡;書案上的瓷瓶里插著茉莉花,太過甜膩,桌角還排了一列紙疊的紙鶴和小船,整整齊齊,與旁邊的奏折,太湖石筆架形成鮮明對比
書房里充斥著與沉靜的氣氛格格不入的雜物。
謝執緩步走到書案前,見到被青翳拾起的那張紙,呼吸一滯。
全是謊話,從遇見開始步步都是她計謀好的!
燈燭惶惶,他神色晦暗陰郁。
謝執手用力捻了捻紙上畫的茉莉花,疊起薄薄的紙張,靠近燃燒的燈燭燒掉。
可當信紙靠近火苗,下一刻就要被吞噬成灰燼時又猛地收手,抓起撕成碎片。
謝執起身離開,打開門時面上已經不見剛才的狠厲。
“把這礙眼的東西都收拾出去,別讓我再見到。”
青翳還在擔憂中,被嚇了一跳。
殿下這么快就出來了?
礙事的東西?
平日殿下對用品沒有要求,也不喜回答這些瑣事,都是二十四衙門推測或者來問他殿下要什么形制的,唯獨這書房里面都是殿下親口吩咐的,材質,樣式也都過目了的。
書房里還能有什么,他收拾的時候就感慨,冷寂的書房都塞的太子妃的物品,見縫插針,可有放在一起又十分和諧,讓人看著就心暖。
青翳抬頭觀察殿下神色,發現并無不舍,好似是被干擾,終于可以徹底舍棄這糾纏他的東西,連語氣也淡然無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