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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沈朝青手中一把暫時好用的刀,今日的殷勤,源于昨日祭壇上的那一擲。若他日失了價值,今日的笑臉立刻會變回冷眼。
蕭懷琰頷首示意,并不多言,拿著棉衣轉身便走。錢德勝還在身后不住地念叨:“您慢走!有什么短缺的,隨時吩咐奴才……”
剛走出內務府不遠,穿過一道月洞門,便見福安步履匆匆地從另一條宮道走來,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面放著一只白玉碗,碗里是濃黑如墨的湯藥,熱氣氤氳,散發著一股濃郁苦澀的藥味。
福安眉頭緊鎖,滿臉憂色,幾乎是盯著藥碗在走,生怕灑出一滴。
蕭懷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在小狼前咳得撕心裂肺,氣骨單薄的身影。
遼國密探曾報,先帝顯德追求長生,服食丹藥以至瘋魔癲狂,多疑冷血。逼得太子與三皇子舉兵謀反,鎮壓下去后立即殺了騎墻居中的五皇子和十四皇子,甚至連三位嫁人的公主都未逃過腰斬命運,子孫全誅。
難道這沈朝青,也走上了其父的老路?
福安察覺到有人,抬頭見是蕭懷琰,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點了點頭,腳步卻未停,更快地朝著紫宸殿方向去了,顯然這藥耽擱不得。
旁邊一個小太監正巧路過,蕭懷琰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陛下龍體欠安?”
小太監嚇了一跳,忙恭敬回道:“陛下一直圣體康健,真龍天子嘛!奴才聽說……那碗是太醫院進的滋補湯藥,說是冬日天寒,給陛下固本培元的?!?
滋補?固本培元?
蕭懷琰眸色深沉。那藥的氣味,那濃黑的色澤,還有福安那掩飾不住的焦慮……絕非尋常滋補之物那般簡單。
他不信。
紫宸殿內,藥味苦澀彌漫。
沈朝青斜倚在軟榻上,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虛汗。他接過福安手中的藥碗,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仰頭將那碗濃黑嗆人的苦藥一飲而盡,仿佛喝的只是清水。
福安趕緊遞上清水和蜜餞,沈朝青拿過兩顆放進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壓過了苦味,他眉毛稍有舒展。
這時,殿外傳來通報,段逐風求見。
“宣。”
“陛下,兇獒一案,已有進展。經查,那獒犬乃太常寺下屬獸苑所馴養。負責此獒的馴獸官供認,是受太常丞祝紹隆指使,于祭祖前日將獒犬秘密帶入宮中,藏于祭品庫房夾道內。”
段逐風頓了頓,“末將帶人前往祝紹隆府邸時,發現其已于書房內……畏罪自盡。留下遺書一份,自稱一時糊涂,聽信讒言,犯下大錯,無顏面對陛下,以死謝罪?!?
殿內一時寂靜。
沈朝青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臉上沒什么意外之色。
祝紹隆,太后麾下一條不算起眼卻關鍵的老狗,專司祭祀禮器與雜務,確實是能做下此事的最佳人選。自殺?不過是棄車保帥,斷尾求生罷了。李氏兄妹手腳倒是干凈利落,將所有直接證據都掐斷在了祝紹隆這里。
再深查下去,恐怕也難有實質性的收獲,反而會逼得狗急跳墻。
不過,足夠了。祝紹隆的死,本身就是一種交代,一個他可以借題發揮的突破口。
沈朝青緩緩抬起眼,“祝紹隆身為太常丞,褻瀆祭祖,縱獸弒君,罪無可赦。雖已自盡,然國法如山,其罪不赦。”
“傳朕旨意。”
“祝紹隆罪大惡極,按律誅九族,一應家產,抄沒入官?!?
福安身子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
段逐風眼中銳光一閃,毫無遲疑,抱拳領命:“臣,遵旨!”
誅連九族。這是最血腥,最暴戾的清算,也是最有效,最能震懾所有宵小的警告。
沈朝青要用祝紹隆全族的血,告訴那些還在暗中窺伺的人:這場游戲,他說了算。
輸家的代價,就是灰飛煙滅。
段逐風領旨,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紫宸殿。剛跨出殿門,便與正要進殿的蕭懷琰迎面撞上。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第23章 我若死了,陛下還能去挑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