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泥熔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逐風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蕭懷琰身上。他久經沙場,在尸山血海里淬煉出的直覺,對危險和殺氣有著野獸般的敏感。
盡管蕭懷琰此刻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但段逐風依然能感受到那平靜表面下,潛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銳利無匹的戾氣,與這富麗堂皇的宮廷格格不入。
這讓他瞬間想起了多年前在遼地戰場上,那個跟在遼國名將拓跋兇身邊的沉默少年。
那時兩軍時有摩擦,一次小規模沖突后,段逐風巡視戰場,曾遠遠見過蕭懷琰一眼。
少年時期的蕭懷琰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已如出鞘的利刃,渾身浴血,正沉默地從一具晉兵尸體上拔出彎刀,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拓跋兇在一旁縱聲大笑,拍著他的肩膀。
“不愧是我遼國未來的王!”
只那一眼,段逐風便知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其性如狼,其心似鐵,若得機遇,必成大患。如今再見,這股內斂的鋒芒更勝往昔,卻偏偏出現在了言訟身邊,怎能不讓他心生警兆?
蕭懷琰見段逐風擋在門前,并無讓路之意,便微微側身,準備繞過他。
“你不該留在陛下身邊。”
蕭懷琰腳步停住,“陛下留我,自有陛下的道理。不勞段將軍費心。”
段逐風冷哼一聲,逼近一步,周身那股百戰將軍的壓迫感驟然增強:“道理?什么道理?留一個遼國質子,拓跋兇的外甥在身邊的道理?蕭懷琰,你心里清楚你是什么人,陛下年輕,或許一時被你蒙蔽,但我段逐風的眼睛還沒瞎。”
蕭懷琰并未被他的氣勢所懾,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眸子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將軍既然看得如此清楚,為何不去陛下面前直言進諫,陳明利害,請陛下即刻將我處決或驅離?反而在此……攔路告誡?”
他語氣輕緩,卻字字戳心:“是覺得陛下不會聽信于你,還是將軍自己也并無實證,僅憑猜測,便欲代君行事?”
“你!”段逐風瞳孔一縮,被噎得一時語塞。他確實沒有蕭懷琰危害陛下的實證,祭祖護駕更是有功無過,貿然進言,反而顯得他心胸狹隘,與那些迂腐老臣一般,“堂堂遼國皇子,如今卻甘愿雌伏男人身下,蕭懷琰,你當真是好氣度。”
蕭懷琰說道:“比不得段將軍神勇,輕易便坑殺了北疆數十萬降卒。”
“你!”段逐風臉色漲得通紅,手瞬間按上了腰間的佩刀刀柄。
坑殺降卒雖為震懾,卻也一直是他心頭難以言說的隱痛,此刻被一個階下囚如此赤裸裸地揭穿嘲諷,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刀光劍影,互不相讓。
“蕭懷琰,進來。”內殿傳來了沈朝青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對峙。
蕭懷琰收回目光,不再看段逐風一眼,只淡淡道:“將軍,請讓路。”
段逐風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死死盯著蕭懷琰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最終重重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袍,大步離去。
蕭懷琰頭也沒回,步入紫宸殿內。
殿內藥味尚未完全散去,卻又混入了一縷清雅的墨香。
沈朝青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垂眸運筆。案上鋪著一張宣紙,墨跡淋漓,勾勒出的并非龍章鳳姿,而是煙雨朦朧的江南山水,小橋流水,孤舟遠岱。
他聽得蕭懷琰進來的腳步聲,并未抬頭,只隨意地朝硯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還帶著一絲病后的慵懶:“研墨。”
命令自然得仿佛蕭懷琰生來就該為他做這件事。
蕭懷琰走上前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拿起那方上好的徽墨,注入清水,力道均勻地研磨起來。墨錠與硯臺摩擦,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落在畫上,微微一凝。
沈朝青的筆法極其精湛,絕非附庸風雅之輩所能及。山石皴擦利落,水紋勾勒靈動,意境開闊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高與寂寥。
那筆墨間蘊含的力道和情緒,濃重而壓抑,仿佛要將這紙上的江山都納入一種絕對的掌控之下,又或是一種無聲的宣泄。
蕭懷琰心下有些意外。這小暴君,算計人心,專橫霸道。卻不想私下里,竟有這般近乎文人騷客的雅好,且造詣匪淺。若他不是生于帝王家,或許真能成為一代書畫大家。
突然,沈朝青開口,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你倒是大膽。段逐風可不是個好性子,激怒了他,就不怕他真一刀砍了你?”
他耳朵倒是靈,殿外的對話顯然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蕭懷琰研墨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陛下不會讓我死。”
“哦?”沈朝青筆下勾勒出一片遠山的輪廓,“為何這般覺得?朕看起來很像會為了一個質子,去懲罰朕的鎮北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