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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理解您的不甘。”
“能向您說出這些,真是太好了。”女人也露出些許釋懷的表情。
大畑也講述了兒子的案件,并坦白說出了心中的苦惱: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兇手未被追究刑事責任這一現實,感到兒子只是白白死去。兇手就算不判死刑,難道不應該以某種形式贖罪嗎?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訴求了。
“我非常理解。”尾方道代一次又一次點頭贊同。她住在東京,這次因工作來到輕井澤,但以前沒怎么來過。交談之后,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
從那以來,兩人不時通過郵件交流。一次,大畑試著向尾方道代介紹幽影會,她立刻表示想加入,于是大畑很快幫她辦好了手續。
由于大畑沒有事先說明詳細情況,尾方道代加入后格外驚訝。她在郵件中寫道:“我從沒想過還有能交流這些事情的地方。”
大畑告訴她,如果她能寫明女兒罹難的詳情,說不定能掌握從少年院出來的兇手的近況。“我會考慮的。”她這樣回復。
在聊天室里,尾方道代的昵稱是“死亡假面”,充分傳遞出了她心中的絕望。
“死亡假面”不怎么發言。有一天,她卻寫下了這樣的內容:
“以下是關于‘小人物’的信息。我找到了長谷部奈央的社交賬號,年齡、出生地和學歷都是一致的,大學二年級時因故退學。”
消息太過突然,大畑驚訝不已,趕忙詢問對方是怎么查到的。
“我在社交媒體上尋找長谷部奈央的高中同學,結果發現了一個叫‘nao’的用戶,一路追查過去就找到了。”
尾方道代寫得輕巧,但是過程應該沒有那么容易。大畑沒想到對方會為自己做這么多。
大畑趕緊前去“nao”的社交賬號下確認,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女子穿著花哨服裝、品嘗巨大芭菲的照片。照片下面寫著“超大原創芭菲完成!下次我會上傳做法”,后面跟著一串粉色心形符號。誠也的手機里保留了許多張長谷部奈央的照片,大畑已經熟悉得不想再看。可那些照片上的奈央都非常樸素,因此大畑第一眼甚至沒能認出來。但是仔細一看,他確信就是奈央。
大畑也瀏覽了賬號下的其他內容,有逗貓咪的,有玩滑板的,總之都是愉快的內容。
看到這些,大畑變得郁郁寡歡。
該如何接受這樣的現狀呢?長谷部奈央似乎已經將自己犯下的案件忘得一干二凈,正在毫無負擔地享受青春。
既然兇手已經失去行兇時的記憶,那么自己是否就該放棄仇恨?甚至更進一步,要為一個年輕人從可怖的過去中解脫出來而欣喜?
大畑無法接受,他并不是圣人。當他在幽影會中吐露心聲時,立刻得到了眾人的附和。
“‘小人物’,你的這種感情是正常的。看到殺害自己孩子的人快樂地生活著,心里不可能平靜。對方就算失憶,也應該從警方和檢方那里聽說了自己的罪行,可她卻毫無贖罪之心。簡直惡劣至極,不可原諒。”
“這個女人的父母在想什么呢?我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到處吃喝玩樂的,也不會允許她在社交平臺上發布這類內容。真讓人難以置信。‘小人物’,我們一起想辦法讓這個女人改過自新吧。”
這樣的聲音多少緩解了大畑夫婦內心的痛苦,甚至感覺心存芥蒂并非壞事。
“在那之后,我也定期參加幽影會的交流。大家討論各種話題,交換各種信息。我和別人不同,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但是我會寫下瀏覽長谷部奈央賬號的感想,吐露心中復雜的情緒。然而沒過多久,就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新田問道。
“不是別的,正是入江悠斗被殺。”大畑瞪大了眼睛說道,“只要是幽影會的成員,就不可能不知道他。我們緊急召開了在線會議。”
首先發言的是“無望的母親”。據她所說,刑警已經第一時間趕來詢問了她的不在場證明。
“幸運的是,我的不在場證明非常充分,立刻就洗清了嫌疑。如果沒有不在場證明,我可能至今還在被警方懷疑。”
兇手仍然逍遙法外。其他成員問“無望的母親”有何感想,她表示心情復雜。
“說我不恨入江悠斗,那是騙人的。但是如果有人問我是否期盼著他的死亡,我會很難回答。我希望他能贖罪。自從掌握他的近況,我一直在仔細觀察他是否表現出贖罪的姿態,但是到現在仍然不明不白。我想或許總算能從痛苦中解脫了,卻無法釋然。”
這段話讓大畑的內心產生了激烈的動搖。他對“無望的母親”的心情感同身受。罪犯可能會隨著刑滿釋放而從案件中解脫,被害人和遺屬的心中卻會永久地留下傷害。
其他成員也陸續表達了相似的看法,還有人用“辛苦了”“請好好休息”來寬慰她。
此時,眾人都認為入江悠斗遇害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但是過了大約兩周,事態發生了變化。這次死去的是高坂義廣,殺害“多元平衡”森元雅司的母親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