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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給濟蘭準備的房間很小,但是收拾得很干凈,有一鋪火炕,炕上的被子散發出洗舊了的皂角味道。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笑瞇瞇的,而恰好,濟蘭的神經在剛剛的談判中已經緊繃得十分疲憊,所以現在他的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由著女人把他拉到炕沿坐下,用一種氣味難聞的膏藥抹在他腫痛得幾乎麻木了的臉上。
他任她施為,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遮住了那雙寒星似的眼珠,倒顯得有了幾分乖覺。
女人離得很近,他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感覺她輕柔的手指在他臉上撫摸,偶爾向敷好的地方略吹一吹氣,激起一陣清涼的癢意。
濟蘭眨了眨眼。
似乎是看他年紀小,女人又笑了,這一次笑得很有些安慰的意味:“你別怕,只要是寫完了信送去,這事兒就成了一半了,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快了。”
濟蘭反問道:“你怎么知道?”
女人笑一笑,并不回答這個問題;濟蘭突然想到,她本來就是這個土匪窩的女土匪,見得多了。知道這些流程又有什么稀奇?
他不說話,女人卻十分自如,用毛巾擦了擦手站了起來,笑道:“有什么事兒叫我就好了……你叫我糧姐就是了?!?
見濟蘭仍盯著她不說話,她微微一笑,一甩那油亮亮的大辮子走了出去,還貼心地掩上了門,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這個破破的小房間里。
作者有話說:
有一些黑話(盤行話)后期會標注。[墨鏡]
咱糧姐也不完全算是大柜的老婆,后面也會說捏[撒花]
第4章 回信
這是萬山雪落草為寇的第四年。
他落草以來,見過不少稀奇事兒,樣樣都夠下三兩酒喝,但是像邵小飛這么猴急的孩子,還是他生平僅見的第一個。
信一交到邵小飛手里,邵小飛蹦起來就沒影兒了。萬山雪只來得及說一句:“同人好好說項,不要冒失——”,邵小飛就“嗯嗯啊啊”地邊答應邊跑出去了。
正好這時候郝糧來找他,他也沒來得及叫住那孩子。
萬山雪看見郝糧來,鼻子里“哼”了一聲,看著她不說話。于是郝糧也只好摸著自己油光光的大辮子,說:“咋啦?那孩子我已經安頓好了,你跟我急也沒有用?!?
話是這么說,可她說的時候,眼睛仍然覷著萬山雪的臉色;萬山雪只好長嘆一聲,回答道:“既然你已經打定主意了,跟我磨叨什么?”
他又開始抽煙,長而骨感的手指托著紅色的銅煙桿,看起來很憂郁似的。郝糧拍拍他的肩頭,笑道:“那小孩還有兩個隨從關在秧子房呢,怎么樣,讓正青把他們也放出來吧?”
“好啊?!比f山雪語氣平板,涼涼地道,“不如再給他們一人配一個傭人,再請三個廚子,一天吃三頓滿漢全席,我在旁邊打扇。”
“欸呀!瞧你說的。我不是看那幾個孩子可憐么?當年……你也是這個年紀……”
她這樣一說,萬山雪的臉色立時冷了,煙也不抽了,將煙桿子往桌子上一拍,不說話了。
他生氣有些威懾力,可是郝糧從來知道怎么對付他,坐下來,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說:“我看那小孩兒長得真漂亮,怎么了,你不中意?”
果不其然,萬山雪立刻坐直了,眼睛在四下一掃,沒看見誰在探頭探腦,壓低聲音惱道:“姐!你又亂說話!”
郝糧撇了撇嘴。
“還不是為了你?我是你們老褚家的團圓媳婦,你不肯,我只好……”
“好了,好了,你想咋安排,就咋安排,我不管了,成了吧?”
郝糧立刻眉開眼笑了,一揮手道:“行,那我做飯去了。晚上漂洋子(吃餃子)!”
萬山雪臊眉耷眼地橫她一眼,只好抽他的煙。
有什么辦法呢?從他們兩個到關東山來,就一直是相依為命的,郝糧拿著他的七寸,他也樂意讓他姐拿著,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樹葉黃了,大雁也要南飛了。到了該分“紅柜”(分紅)的時候了。前幾個月打了周圍的幾個綹子,手頭的槍馬都有損失,飛虎子(錢)也花出去不少,照理說,要是邵小飛談得順當,手頭這個叫濟蘭的紅票一出,大家安安心心地過個年……要是出不了……
他的臉色陰沉下來。要是出不了,真把這細皮嫩肉的小子丟給計正青那個心黑手狠的,恐怕真給“打瓜皮”,割掉鼻子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