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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為什么又不愿見到他呢?
“這盆花,我們可以帶走嗎?”柏溪問。
“當然,她醒來后如果記得,知道你把花帶走會很高興的?!辟R燼年說。
柏溪便抱起了那個花盆。
兩人沿著來時的步道朝停車場走。
“剛才她問我住哪兒,我說打算搬到別墅,她忽然就不高興了……還說讓我們不要搬過去?!卑叵D住腳步,“她為什么會忽然這樣?只是偶然嗎?”
“因為以前,我們家住的也是別墅。你的話,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賀燼年拉著柏溪在一處長椅上坐下。
柏溪便將懷里抱著的花先放到了旁邊。
“其實本來想帶你去看看的。”賀燼年的確想過帶柏溪去曾經的家里看看,但他又不希望柏溪將他幼時那些不太愉快的記憶和房子聯想到一起,就像賀書瀾這樣。
他和柏溪很快要搬到新家。
他希望柏溪對新家的所有認知和記憶,都是愉快美好的。
“她想起的那些事,是生病之前的事嗎?”柏溪問。
“不止,她生病后,也在那里住過很長時間。”
賀燼年看著遠處的草地,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憶,久到隔了一世,他幾乎已經記不清楚了。
“在我最初的記憶中,她和我爸是很相愛的?!蹦莻€時候賀燼年還不懂什么是相愛,他只是從周圍的人嘴里聽到一些描述。
例如父親把名下的財產都交給母親保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讓妻子做主。賀燼年并不知道,這些細節和相愛有什么關系。
“你見過丈夫改姓妻子姓氏的嗎?”賀燼年看向柏溪,“我爸以前不姓賀,我出生以后,他讓我隨我媽的姓,后來他自己也改姓賀?!睋f當時還頗費了些周折。
柏溪擰眉,這種事情他的確沒聽說過。
愛一個人愛到連自己的姓氏都要共用對方的……
封建社會,國內倒是有冠夫姓的習慣,但解放后就廢止了。國外也有一些地區保留著這類習慣,但夫冠妻姓,確實少之又少。
“后來我漸漸懂事后,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因為我很少見到我媽出門,家長會和所有親子活動,都是我爸去參加。甚至所有節假日的活動,也只在家里?!?
賀燼年不上學的時候,并沒意識到這有什么問題,直到他漸漸從同學口中聽說,哪個同學周末跟著爸爸媽媽去了游樂園,哪個同學假期陪爸爸媽媽出去旅行……
原來別人的爸爸媽媽,是會陪著孩子一起出門的。
“有一次,我突然說想讓媽媽陪我去公園?!辟R燼年的聲音很平靜,面上也看不出異樣,“他忽然大發雷霆,把家里砸得亂七八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們吵架……”
確切的說,是賀書瀾第一次對丈夫的行為提出明確的質疑。
結果換來的,是丈夫對兒子的毒打。
“他一開始拿花瓶里插的臘梅條打我,打斷了以后就換了高爾夫球桿……我媽媽想保護我,他就把我拎到屋子里,關起門來打?!?
賀燼年至今都記得對方暴怒時的神情。
仿佛小小年紀的他提出來的和母親一起逛公園的要求,是極其離譜惡毒的念頭,是天大的錯事。
柏溪看向賀燼年,眼睛立刻就紅了。
他想起了對方后背的傷疤,只不知道是那一次留下的,還是許多次類似的經歷積攢的。
“從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要求出門玩。我媽怕他打我,甚至不敢對我太親近?!蹦莻€時候賀燼年還太小,很多事情看不懂,但賀書瀾是了解丈夫的。
她知道自己對兒子的親近和愛意,都會轉化為丈夫的怒氣。盡管,她無法理解這種毫無道理的怒氣。
“你媽媽……想過離開他嗎?”
“應該是提過的?!辟R燼年沒有聽到過,但他后來遭受過幾次無端的毒打,還被關過幾次小黑屋,“有一次,他把我關了半個多月。等我再次見到我媽時,聽到我媽朝他說,再也不會說那種話了。”
哪種話會激怒對方呢?
賀燼年猜測,母親應該是在那個時候提出的離婚。
用兒子的性命要挾母親。
這是死局。
柏溪沒有問,但他想象得到,在漫長的時間里,賀書瀾一定嘗試過所有能嘗試的辦法。她如果想擺脫這一切,就必須冒著失去兒子的風險。
“后來……我報過一次警。”賀燼年說。
“結果呢?”柏溪問。
“他應對得太好,再加上我年紀小,又因為長期的……”因為長期的高壓環境和虐打,導致賀燼年那個時候的精神狀況也不太好,沒能把事情說清楚。
而他那位父親,又很懂得博取外人的認同和信任。
一位在鄰居口中人人稱贊的“好父親,好丈夫”,在學校老師口中“關心孩子,耐心又溫柔的家長”,實在很難讓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