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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外套都被扯亂了,身上臉上全是泥。
貼在臉上的那塊貼布好像也被扯下來了,露出了底下的皮膚。不過離得太遠,陳訣看不清具體模樣。
看著實在很可憐,陳訣坐在窗臺前托著腮,有點討厭不起來這人了。
“他回家了沒?”
背后陡然冒出陸灼頌的聲音。陳訣訝異地回過頭,見他并沒動,還是待在床上當毛毛蟲。
“他回家了沒。”陸毛毛蟲又在被子里悶悶問了一遍。
“哦哦,剛進單元。”陳訣說。
陸灼頌哼唧一聲,沒再多問。
陸灼頌看起來也不是那么抗拒,陳訣就大著膽子嘆道:“不過怎么說呢,這人還真是,又可憐又可恨。”
“被欺負的都斯德哥爾摩了,也沒辦法吧。那群權勢把他壓著打,誰都幫不了,他腦子被打出問題也在所難免。”
“他也只能斯德哥爾摩了,只有這樣才能面對現實。”陳訣說,“得騙騙自己,不然就要崩潰瘋掉了,過得太壓抑了。”
“他自己估計都沒覺得,自己是在被欺負。”
話落,陸灼頌指尖忽的一抽搐。
陳訣并未察覺,他看著安庭走進去的那個漆黑的單元口,悵然地繼續:“被打壓的日子只能一直過,要不然就去死。他肯定不想死,就只能當人家是喜歡他才這樣……”
“不對。”
嗖的一下,陸灼頌從被子里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陳訣嚇了一跳。
被子從陸灼頌頭上滑落下去,露出一顆毛茸茸的烏色腦袋。
“二少?”陳訣說,“什……”
“不對。”陸灼頌打斷了他,“不對,他不是這種人。”
陳訣迷茫地眨巴眨巴眼。
陸灼頌兩眼發怔發直,直勾勾地盯著床單發皺的一角,像魔怔了。異樣的違和感終于渾厚沉重地從心底里沉甸甸地升起,警鐘似的,震耳發聵地回響。
三年前的往事浮現眼前,陸灼頌看見安庭的臉,聽見他說的一句又一句的話。
昏暗的房間,連綿的陰雨,床頭上卷巴巴的厚厚一沓死亡通知書。陸灼頌看見安庭憤怒的雙眼,看見他薄唇開開合合,在說著什么。
坐起來。
【坐起來。】
難道你真的想死嗎。
【難道你真的想死嗎。】
陸少。
【陸少。】
你想讓那群人高高興興地吃你絕戶嗎。
【你是真的想讓那群畜生高高興興地把你家吃絕戶嗎。】安庭看著他,【陳訣要白死了。】
【你必須活著。】
【找證據去,不然所有人都是白死。】他說,【你還活著,就還沒輸。你唱這么多年搖滾,反叛精神喊了這么多年,就為了最后被欺負得自殺嗎。】
咚。
咚。
“他怎么可能……斯德哥爾摩,”陸灼頌喃喃,“他不是,他不可能斯德哥爾摩。”
“他絕對不是斯德哥爾摩。”
“他如果是斯德哥爾摩,那時候就不會……”
不會什么?
陸灼頌沒說,話說到一半,他就深吸了一口氣,后面的話全都給咽了下去。
陳訣發懵地看著他。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感覺到陸灼頌忽然整個人都變得無比沉重。
“那就說不通了。”陸灼頌又說。
陳訣持續懵逼:“什么說不通?”
“他沒有斯德哥爾摩的話,為什么答應那卷毛?”
陸灼頌自言自語完,就猛地清醒過來,驟然擰過頭。
他臉色青白得可怕,瞳孔都縮小了好幾圈,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毛骨悚然的事實。
陳訣被他瞪得后脊骨一麻,一動不敢動。
陸灼頌一把掀開被子,跳下了床,指著他大叫:“給周秘打電話!”
“啊?”
“打!”陸灼頌喊,“安庭沒騙我!快打!”
*
周秘是陸氏財閥秘書部的員工之一。
陸氏財閥如此龐大,金貴權勢多如牛毛,秘書必不可能只有幾個。秘書部也是財閥的重要部門之一,其中員工不下千人。
而周秘——周清女士,她在秘書部的工作,主要是照顧好陸氏二少陸灼頌的一切事宜,幫他處理日常生活起居必要的手續,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