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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怎么這樣,我什么都,什么都做不好……我好不容易能再來一次,好不容易把你養好了一點兒……怎么還是沒接到……我……”
陸灼頌嚎啕著哭了起來。他慢慢地縮起身子,最后縮成了一團,痛苦不堪地埋下腦袋。
他說不出話來了,只撕心裂肺地哭。
安庭沉默了很久,輕輕地把手從他懷里抽出來。
陸灼頌沒有拉他,只無力地趴在那兒。
安庭把傷痕累累的手放在他的腦袋上。
“我不是給你寫了保證書嗎。”安庭說。
陸灼頌倏地不動了。
半晌,他慢吞吞地抬起頭。
藍色的、血紅的眼睛,躲在袖子后面,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安庭朝陸灼頌愧疚地一笑,把他的紅發輕輕搓了兩下。
“對不起,”他說,“太疼了,難受得受不了,突然就想不開了。”
“我不走了。”
陸灼頌傻了似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半天,始終沒有反應。過去半分鐘,他才晃晃悠悠地松開手,站起來,在床邊一踉蹌,差點跌倒。
他扶住床邊欄桿,站穩了。
一張帥臉哭得皺巴巴的,又通紅地泛著大片血色。陸灼頌把濕漉漉的眼睛眨巴兩下,又落下兩行眼淚來。
他吸吸鼻子,顫聲:“你說什么?”
“不走了。”安庭拉住他的袖子,“別哭了,我不走了。”
陸灼頌還是傻愣愣的沒動。
忽然,他的眼眶更紅了。更多的眼淚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好半晌,陸灼頌終于把帥臉一癟,像個小孩似的,哇地一下就哭出來了。
他撲上來,壓在安庭身上,把他抱緊,手在他身上亂抓,哭得聲音嘶啞。
安庭的胸口被洇濕了一塊。
安庭輕輕拍了兩下他的后背,也把他抱緊。
“對不起——”陸灼頌大聲哭噎,身體不斷抽搐,“我下次一定接,對不起……對不起——”
陸灼頌好像真的要上不來氣了,安庭趕緊把他的后背多拍了幾下。“我知道,我愛你。”安庭拍著他說,“不接也沒關系,你沒有錯,我愛你。”
陸灼頌沒回答,他聲嘶力竭地一直哭。安庭抱著他哄了好一會兒,他才逐漸歇聲。哭完之后,陸灼頌也不走,就在安庭濕漉漉的胸膛上把腦袋一埋,賴著不動了。
安庭也懶得趕他,干脆就這樣去了。身上忽然又疼起來,尤其是兩條腿,漫上一股扯了筋的刺骨疼,安庭齜牙了一下。
直到這會兒,不久之前的記憶才在腦袋里續上。
安庭問:“我爸呢?”
“不知道。”陸灼頌悶聲說。
“我昏幾天了?”
“兩天。”陸灼頌在他身上蹭蹭腦袋,蛄蛹了一陣,“庭哥。”
安庭把他腦袋又揉兩下,算作回答。
“庭哥。”陸灼頌不依不饒地叫他。
安庭只好應聲:“什么?”
“你真不走了?”
“不走了。”
陸灼頌不說話了。
安庭看了看外面。窗外的天是黑的,暖黃的燈光漫上來,窗外的一棵梧桐樹,在隨著秋風搖動。
空氣里飄著藥味兒。這兒好像是醫院,但安庭沒什么不適。
真怪。
上輩子因為精神病院和最后一次移植,把他搞出了嚴重的應激障礙,一進醫院就爬都爬不起來,現在卻沒事。
安庭忽然又困了,他拍著陸灼頌后背的手慢了下來,最后停下。
他又睡著了。
陸灼頌搖頭晃腦地從安庭身上爬起來。
安庭閉著雙眼,長睫濃密地合在一起。他的臉側向一邊,大半張臉都埋在白色的柔軟枕頭里。額上還綁著幾圈繃帶,臉上還有一塊貼布,安海剛下的手太狠,連這張臉上都用力地揍了好幾拳,繃帶貼布沒貼的地方,也零星有幾塊破皮的淺紅。
他像塊易碎的玻璃一樣躺在那里,蒼白的臉色幾乎透明。凌亂的黑發無序地散在臉上,遮住了些許病懨懨的模樣。
安庭瘦削的臉頰上沒什么血色,睡著的模樣毫無防備。
陸灼頌在身邊,他就毫無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