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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別一見面就吵吵,妙鳳,小崔怎么還沒來?小賈剛才又出聲沒?”
沈媽也擠進來,這屋子本來就是貼著主屋搭建的小房,人一多了就逼仄。
沈媽很關心這個姑爺,妙真有點讓她寵壞了,一點虧都不吃,她很早以前就害怕妙真給了誰家去吵嘴挨欺負,沒想到最后跟賈一方成家了,她當然滿意賈一方,沒媽爹又死得早,雖然窮,窮是不值一提的毛病,能吃上飯就行,畢竟現在都窮,再說了,她們老兩口能幫襯著,只要肯干就行。
但現在賈一方躺在炕上一動不動,暗紅的血洇過粗布,顯出一片紅,賈一方長得很有精氣神的,眼睛亮,英氣,人也壯實,誰都沒想能摔出事來。
屋內的氣氛很壓抑,這是一間挺小的屋,高大的男人在炕上都站不直的,但歸落的很溫馨,該有的東西一件件的都添置了,刷了紅漆的木頭柜子,洗臉盆寫字桌,墻上還掛著一面抹的干干凈凈的鏡子,別著沈妙真的紅頭花,還是結婚時候去集市上挑的,他們去年秋天結的婚,玻璃上的喜字還沒褪完色。
沈妙真的抽泣聲不斷,她從小眼淚就多,誰要是惹了她就是惹了雨神娘娘,準哭個沒完。
“哎哎,我來了,來把妹夫拖這上頭!”
沈妙鳳家男人個子不高,但很瓷實,力氣不小,小腿肚上全是肌肉,敦實的跟燈籠一樣,他把一個擔架一樣的東西放到炕頭,就要把賈一方往上面弄。
“姐夫你小心著點!”
沈妙真著急了,她這個姐夫平時干活就莽撞,她因為上完初中了,在村里算是個有文化的人,經常幫著大隊里記工分或者算算賬,這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退不出來人沈妙真就干不上,所以她都是忙不過來的時候做幫手,有工分的,她也在村口的小學代過課,都比下地干活輕省。她記工分時候就發現她這個姐夫老被一起放羊的人糊弄,一想起這個來沈妙真又生氣了,勞著她幫他討要工分,他反而還不在意了!
“我沒事,你放心我!”
沈妙真心想,誰想你有沒有事,她是怕賈一方有事兒!
“嗯——”
在炕上安穩躺著不出一點聲鼻子底下還有氣兒的人終于動了,他眉毛微微皺著,干燥開裂的嘴唇發出略顯沙啞的呻吟,然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圍著他的人就一起湊過去。
賈亦方一睜開眼,就是破舊的房頂棚,用一層又一層的舊報紙糊著,他上回見到這種地方應該還是小學時候參加的夏令營,憶什么苦思什么甜,有個環節每個人必須下泥地去抓魚,結果提前放的魚都跑了,最后靠著一條買來的魚拍完了整個團隊的照片。
就是這樣怪異的場景,又一齊湊過來幾顆腦袋,好幾雙關切的眼珠,賈亦方嚇一激靈,激靈過后就是疼,沒錯。
“一方!你終于醒了!嗚嗚嗚我以為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辦啊……”
一條黑粗的辮子在往他臉上掃,賈亦方偏過頭,但還是讓發尾掃到了臉,奇怪的是,他竟然沒像往常那樣產生厭惡煩躁感。
但那穿著絳紅色格子衫的女人又往過湊,甚至摸到他的手,抓著就往她胸口貼,眼淚就跟施了魔法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到他鼻尖,有點燙。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你死了……”
“呸呸呸,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沈母趕緊把鞋脫下來用鞋底敲了敲炕沿,意思是說的這話不算話的意思。
“咳——”
賈亦方咳嗽一聲,然后用力扯著嗓子才覆蓋住沈妙真的聲音。
“等等,我是誰?你們又是誰?”
“爸!快去請張大娘去!賈一方被不干凈的東西上身啦!”
“咳——”
賈亦方胸口的氣本來就不順,這時候頭上的傷痛也開始蔓延開來,是一種很真實的疼痛。
“我呢?別人不記著你得記著我吧!”
沈妙真把圍在賈亦方身邊的人都扒開,就留自己一個,然后飛快的巴拉巴拉頭發,把整張臉都露出來,還抿了抿嘴唇,左下邊那個小梨渦就顯出來,只不過她眼皮腫的跟核桃一樣,雙眼皮都撐沒了。
賈亦方搖了搖頭,此刻保持沉默是最合適的做法。
“你怎么能忘了我!我是你媳婦啊!”
沈妙真氣死了,她狠狠地晃了晃賈亦方的胳膊。
賈亦方又開始頭暈,他真覺得自己要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整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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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真沒摔成傻子嗎
賈亦方習慣性地往上擼了擼頭發,手指直接碰到了黑硬的發茬兒,他還有些不習慣。
他往前湊了湊,對著鏡子審視著這張臉,最開始時是完全陌生的,絲毫不相像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恍惚中那兩張臉似乎在融合,或者說,原本的賈一方在一點一點消失,他越來越像他。
包括那顆痣,那顆眉心正中間的紅痣,他祛過無數次,甚至用刀割過,但它似乎永遠擺脫不掉,依舊鮮艷地從疤痕里重新生長出來。
似乎有什么一直在修正,身邊沒有人察覺出他的變化,即使察覺到,也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可以補上。
這很奇怪,賈亦方手指蹭了一下桌面,很干爽。
即使這個屋子很破舊逼仄,但是很干凈,沈妙真每天早上都要拿雞毛撣子撣一遍。
賈亦方張開手,又合上,他同時也受這具身體的影響,這是一具非常健康、強壯的身體,沒有吃藥手抖嗜睡的后遺癥,甚至他的情緒也有變動,不是死水一潭的平靜,窗外的綠是鮮亮的綠,聲音是清脆的響,而不是被蒙住一層。
這些對他來說都很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