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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此前因為柳才厚酒醉墜樓,可包房內(nèi)有半人多高的圍欄,柳才厚的身高與提醒,蘇少東家是絕對無法搬動他,再推到欄桿之下的。但太白樓的掌柜在我們上次實地勘探階段,有意無意告知,這柵欄其實鑲嵌有機(jī)關(guān)。陛下請看——”
張承駿啟動了五樓的機(jī)關(guān)。
太白樓的五樓,其實是個弧形的長廊,長廊中隔開各個包廂,包廂的柵欄都沖著戲臺,成為最佳的觀戲之所在。
戲臺的地基,加上五樓的弧形,湊過來剛好是個圓。
五樓處,柳才厚墜亡的包廂,往西走三格的另一個包廂,剛好在圓弧的最外圈,這兩個柵欄都鑲嵌有機(jī)關(guān),只需要在柵欄下按一下,柵欄就會落下,而兩條滑軌便會出現(xiàn),正好與對面的包廂滑軌形成一條直線。
直線上,放著一個可以挪動的小木墩,一個女人偶穿著嫦娥的粉藍(lán)色衣裙,一邊從那包廂中游移而出,她看似在空中飄飛,實際上作為圍觀的幾個人,能清楚看到這女人偶的一只腳膝跪在這小木墩上,用裙擺掩藏,另一條腿伸向空中,形成一個凌空虛渡,飄飄欲仙,撒花而來的仙子之姿。
“這個機(jī)關(guān),只有一個柵欄落下不行,是兩個房間的機(jī)關(guān)聯(lián)動的。”張承駿一邊演示,一邊解釋:“奇怪就奇怪在,太白樓生意奇好,每個包廂都要提前三日預(yù)定。可那一日,這個與那柵欄聯(lián)動的包廂,偏偏空著,并沒有招待客人。”
“那也證明不了什么。”女帝搖了搖頭道。
張承駿點點頭:“確實,若只是一個包廂不用,的確說明不了什么。不過那一日太白樓剛好有個伙計,是負(fù)責(zé)澆花的。
太白樓每日宴飲的都是達(dá)官顯貴,每個包廂為了雅致,都疏疏離離擺放著一些名貴的蘭花。有些蘭花嬌貴,便需要落日之后才能來澆水。
剛好那無人的包廂中,那盆蘭花就放在柵欄之上,伙計仗著有柵欄,前腹借力,靠著柵欄,墊著腳去澆花的時候,柵欄的機(jī)關(guān)突然聯(lián)動啟動,伙計幸好抓住了蘭花的花架子,才沒有被柵欄的突然消失而墜下五樓。
可他還來不及罵娘,對面的柳才厚便墜了下去。
伙計匆匆往那個包廂看了一眼,并未看見任何一個人,只有柳才厚一人,當(dāng)場墜落。”
“這么說,蘇紅蓼的嫌疑,是徹底洗清了?”女帝長長舒了一口氣。
崔觀瀾也露出了些許輕快的神色。
“這個伙計現(xiàn)在在何處?” 女帝眉頭一挑。
“下官已經(jīng)秘密將他羈押,不曾讓他再回太白樓去。”
“做得好。”女帝夸贊道:“張承駿,你這個京t兆府尹,一直做得很穩(wěn),朕很欣賞你。”
“謝陛下,可今日種種之事,皆是崔探花之所思所想。微臣已經(jīng)把整份案卷記錄成冊,供陛下鑒閱。”張承駿從袖中摸出一本奏折,雙手呈給女帝。
女帝卻不曾夸獎崔觀瀾,只瞥了他一眼,那意思似乎在說,你為心愛的女子思慮脫罪,這不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嘛!
“可是……若不是蘇紅蓼殺的柳才厚,他究竟為何會墜樓?你們查驗過嗎?誰才是真正的兇手?”女帝目光灼灼,盯著為她演示太白樓案件的兩人。
張承駿頗有些為難地苦笑了一下:“陛下,我不知道柳才厚為何會死。他,一個堂堂的《神筆書生》的大家,眼看就要名利雙收,甚至馬上要成親。唯一的解釋,就是酒醉之后,失足落下。畢竟有那個伙計的證詞,是機(jī)關(guān)自行啟動的,是個意外,他也差點落下去。若當(dāng)時戚應(yīng)軍去四樓男凈房,包廂內(nèi)只有喝得醉醺醺的柳才厚,而一樓的戲又是他的話本改編,此時他若靠近柵欄,想要聽得清楚一些……”
張承駿再次按下了機(jī)關(guān)。
這一次真的有一個穿著布衣的男人偶,直接從五樓包廂中下墜到一樓正在旋轉(zhuǎn)著的戲臺上。
“這機(jī)關(guān)實在巧妙。明日早朝,你讓崔文衍與崔觀瀾一道,當(dāng)著眾人面演示。此案……便以意外結(jié)案吧。”女帝道。
崔觀瀾欲言又止。
等到女帝離開,張承駿覷著崔觀瀾,露出一個洞若觀火的表情,“崔探花似乎不太滿意,柳才厚之死為意外?”
“不瞞張大人,我與紅蓼,曾有一個猜測。那《神筆書生》,其實并非為柳才厚所寫。”
“你的意思,是柳才厚剽竊了那人的話本?”
“不是。”崔觀瀾這幾日與張承駿探討與推演,對他的為官之道與為人之道都有所了解。為官剛直卻不失圓滑,為人冷淡卻又不是熱心。看似不好接觸,實則內(nèi)里柔軟,還挺講人情味。
至少張承駿對崔文衍的同窗之誼,這么多年了,依舊可見一斑。甚至在崔文衍做成這個模型的時候,張承駿還特意送了一條北地的紅鯛魚送予柳聞櫻補(bǔ)身子。
“那是什么?”張承駿往前踏了一步,眼光里的銳意像一把刀,好像要剖開黑暗中的真實。
崔觀瀾搖頭:“我沒有證據(jù),又涉及到朝廷要員,不得妄議。”
他繼續(xù)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在轉(zhuǎn)動著的戲臺,輕輕按下關(guān)閉。
這一場戲,也該唱罷了!
張家的浴房之內(nèi),蘇紅蓼結(jié)結(jié)實實泡了足足一個時辰,這才覺得渾身那股牢味徹底驅(qū)散。
她所泡的這個浴桶,是張鳶慣用的,里面投入了多多的干花瓣,濃香四溢。蘇紅蓼從內(nèi)心到軀體,終于覺得暖和了過來。她走出浴房,任由張鳶給她指派的侍女,梳頭、通發(fā)、打理面部絨毛與指甲,一整套流程下來,蘇紅蓼直接困得在陌生的臥榻之上打著盹,差點睡了。
張鳶強(qiáng)行拉著她起來,換上干凈又蓬松柔軟的睡袍,給她溫了一小盞熱熱的酒。
張鳶把酒直接遞到了蘇紅蓼嘴邊,笑意中帶著為她脫罪歸來的高興:“這是我們家很多年的規(guī)矩,但凡遇見一些不太好的事,便要去東區(qū)買一壺烈酒,一杯下肚,醉倒暈過去,那煩惱隨著酒氣散去,第二日便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蘇紅蓼一飲而盡,這酒與她們上次在太白樓飲的甜酒完全不同,又辛又辣,幾乎不能入喉。
她咋舌道:“這是什么酒?為什么要去東區(qū)買?”
張鳶也陪著她飲了一口,又吐了吐舌頭,微醺道:“因為西區(qū)的達(dá)官顯貴多,飲酒多以甜漿醴釀為主,而東區(qū)則窮苦百姓多些,飲酒只為暖身,消愁。”
“來——你再飲一口!”張鳶笑著把酒盞又遞了過來。
蘇紅蓼晃了晃神,總覺得自己抓住了一些一閃而過的思緒,卻又想不起來。
直到第二口辛辣的酒再度刺激了味蕾,她方才在浴桶中泡得暖熏熏的睡意,突然煙消云散了。
是了!酒!
柳大瘋子屋子燒了,妻子死了,成日飲酒買醉。他沒有什么錢,自然喝得便是東區(qū)的這種劣質(zhì)口味的烈酒,以刺激為主,根本不講風(fēng)味。
而太白樓的酒,為了招待來此的達(dá)官顯貴,即便是女子喝了也極難上頭醉出不雅之態(tài),只覺得入口沁甜略帶酒香,并非是那等能讓人瞬間醉得不省人事之酒。
蘇紅蓼握住了張鳶的手,立刻想要沖出去找張承駿訴說此事,卻被張鳶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