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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居然把這個案子堂而皇之搬到早朝上來議政?
史祿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甚至引發了他許久沒有犯過的偏頭疼。
此時太陽穴的傳來的抽搐一陣一陣的,他摸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間的冷汗。
蘇紅蓼盡管在殿外,也能清晰聽到殿內的動靜。張承駿的一個捕快陪著她,腰間的佩刀早已卸下,兩個人都在檐下吹著冷風,感受著越來越大的雪片,不一會兒眼睫和頭發都被沾上了雪片。
崔文衍和崔觀瀾拿著那兩只小人偶,轉動戲臺,重新演練了一遍太白樓的殺人案現場。
倒是有幾個工部的人在小聲嘀咕,“崔給事這手藝不錯,只是總不用于正事上。”
一個刑部的官員輕聲駁斥:“破命案呢,怎么不是正事!”
一套流程演繹完畢,諸多朝臣都在竊竊私語。
女帝問道:“張承駿,你的意思是,蘇紅蓼并非是這一案的兇嫌?”
“不錯,蘇紅蓼是被人嫁禍的。”張承駿的眼睛紅紅腫腫,是一夜未睡的操勞,可精神狀態依舊亢奮著,即便方才說了半個時辰的案情剖析,仍然聲若洪鐘。這一句話出來,眾朝臣更是各有不同的反應。
杜踵閉上眼睛,雙手攏在袖中,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刑部的諸位當然是力挺張承駿,在女帝面前做了這樣的模型,鞭辟入里,細致入微分析一個冤案,可是給他們刑部大大長臉。
“臣懇請陛下容臣請出真正的嫌犯,史家書肆管事——戚應軍的尸體!”
此話一出,眾人終于明白殿外的其中一具尸體的身份了。而張承駿此時點名了“史家書肆”這四字,史祿聯想到這件事不過發生才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張承駿就是會分身,也探查不到更多的線索。
此時,真相什么的不重要,但態度格外重要。
史祿出列,拜向龍椅之人。
“事關史家之事,請陛下容臣避嫌。”
第187章 內憂外患
“不必。”女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拒絕,“刑不上大夫,史卿也聽聽看。”
一句話把史祿按在了原地,片刻不能動彈。
而戚應軍的尸體,已經抬了進來。
張承駿分析了太白樓蘇紅蓼被冤枉一事,蘇紅蓼于是當夜被釋放,之后又因為與張鳶飲酒,發現了柳才厚醉酒墜樓的疑點。等到他們把柳才厚尸體內的酒氣與尸臭,對比了太白樓的“咬春梨”、東區的“烈火燒”之后,發現酒并非是太白樓的,而是東區貧民窟售賣的,因此才覺得邀約柳才厚去宴飲的戚應軍極為有嫌疑。
“經過蘇少東家的提醒,我們連夜快馬趕去谷明巷,戚應軍的住處,卻發現他已經在一個時辰前死在家門口,死因乃是一劍穿心,當即斃命。”
“兇器呢?”
“不曾見。”張承駿遺憾道。
“為何會認為戚應軍有嫌疑?”刑部尚書古明煜是張承駿的頂頭上司,這份案卷雖然沒有遞交到古明煜的案頭,不過張承駿當時收監蘇紅蓼的時候,倒是寫了一份案卷釋義交給古明煜呈報,因而古明煜是知道這件案情的來龍去脈的,且記得當時這位死者戚應軍,乃是太白樓案殺人案的原告。
“啟稟陛下,古大人,此事因溫氏書局少東家蘇紅蓼而起,亦是由她所猜測,下官懇請陛下召見蘇紅蓼,由她親口訴說。”
之前固然有人說了反對意見,就連杜踵這張老臉都看似中立,實則站在了史祿一邊,可女帝幾句話就把他們懟得不敢再言語。
因而張承駿這一次建議之時,倒是無人再反對。
“宣。”女帝道。
雖然與昨夜在京兆府商議的有些出入,但此事又多了一條人命,確實得一查到底,一鍬帶泥!
在泰德公公的尖細嗓音中,蘇紅蓼終于得到了覲見的允許,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積雪,亦步亦趨跟著前面的傳喚宮人走進了勤政殿。
此處,是比之前四國會談更莊嚴,更肅穆的所在。
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把聲音傳遞給更多人聽的場合。
蘇紅蓼在所有官員分開站立的中庭下首跪拜,禮數無可挑剔。
“蘇紅蓼,朕問你,你是如何判定戚應軍有嫌疑?又是如何斷定他有性命之虞?”
蘇紅蓼伏地叩首,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勤政殿中:
“民女蘇紅蓼,叩謝陛下愿聽民女陳情。”
她抬起頭,目光并未直視御座上的女帝,而是恭敬地垂視地面,但聲音卻愈發堅定。
“民女斷定戚應軍有嫌疑,并非憑空猜測,而是基于三點。”
“其一,在于柳才厚赴宴時所飲之酒。柳才厚當日是應戚應軍之邀,前往一座難求的太白樓赴宴。他事業順遂,即將續弦,正是人生得意之時,為何要在赴宴前,獨自飲t用大量東區貧民窟所售的廉價烈酒‘烈火燒’,以致酩酊大醉?此于常理不合。唯一的解釋是,有人知曉他酒量淺薄,故意在宴席之外,或許是在前往太白樓的途中,亦或是在太白樓內某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用‘烈火燒’將其灌醉。而最有條件,也最有動機做此安排的,正是邀約他的戚應軍。灌醉柳才厚,是實施后續計劃的第一步。”
她略微停頓,讓殿內眾人消化這第一個疑點。
“其二,在于時機。民女昨夜因新的線索得以暫離牢獄,與崔觀瀾一同前往京兆府,懇請張大人連夜重新驗尸,確認了柳才厚所飲確為‘烈火燒’。得出此結論后,民女立刻意識到戚應軍嫌疑重大,并懇請張大人連夜拿人,正是擔心打草驚蛇,讓對方有所防備,甚至……對戚應軍不利。”
蘇紅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沉重。
“然而,即便張大人反應迅速,立刻親自帶人前往坡子街戚家,我們終究晚了一步。戚應軍已在約小半個時辰前,于自家門口遇害。陛下,各位大人,從民女與張大人得出戚應軍有重大嫌疑的結論,到他被發現遇害,中間不過短短一個多時辰。是誰,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京兆府內的動向,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滅口的決定并迅速執行?”
她的問題擲地有聲,引得不少朝臣暗自點頭。這時間點,確實太過巧合,巧合得令人心驚。
“其三,在于動機與能力。” 蘇紅蓼終于將話鋒引向了最關鍵之處,“戚應軍不過是史家書肆的一名管事。他為何要設計殺害柳才厚,并嫁禍于民女?憑他一人,能否策劃并執行如此環環相扣的陰謀?他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神筆書生》話本風靡明州,甚至遠銷外邦,利益巨大。柳才厚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掌握了柳才厚‘遺作’發行權的史家書肆!而戚應軍,正是史家書肆的管事。民女經營的溫氏書局,因之前磨銅書局之事,與史家已有嫌隙。嫁禍于民女,既可除掉知曉內情、可能已無利用價值甚至成為隱患的柳才厚,又可借機打擊乃至鏟除商業對手溫氏書局,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