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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出來,冷風一吹,還看見一群涌上來的莫名其妙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蹬蹬蹬退了三步。
而史閶也一把撞開他,徑直往里面走,邊走還邊呼喚著“梅掌柜!梅掌柜!”
方靈瓏上前,攔住史閶帶人繼續往里闖的舉動,阻止道:“史掌柜,我們梅掌柜上朝去了,還未回來。”
這句話頗有深意,暗示梅少華除了是個掌柜之外,還有五品大員的身份。
史閶環繞了一圈,盯著方靈瓏,“那你們這兒,誰能主事?之前你表妹寫的那本《三支神簽》我們已經印出來了,十萬冊的書目就堆在渭水橋墩底下,方管事,磨銅書局是我們史家書肆的合作方,怎么樣也應該幫我們提前收購一部分吧?”
史閶身后要錢的那群人聽見方靈瓏是管事,也一并擁簇了上來,都紛紛揮舞著手里的契書道:“方管事!給條活路吧!”
方靈瓏自是知道那十萬冊的始末,也是整個報復環節的計劃制定者。但她在此時不得不裝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詫異地張大嘴。
“什么十萬冊?什么提前收購?”
史閶一攤手,一副這事兒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的無賴樣子,直接就癱倒在磨銅書局高高的柜臺下方。
所有人把方靈瓏圍堵了起來。
曾閑畢竟是坡子街的常客,也聽聞了這其中的一些彎彎繞繞,與方靈瓏自然是熟識的,幫她隔開那群伸手要錢的供貨商,聲音拔高幾度道:“干什么干什么,這里是官家書局,鬧事可是要被抓去京兆府的!”
方靈瓏感激看了曾閑一眼,找到罪魁禍首史閶,故意裝作一臉焦急問他:“史掌柜,到底怎么回事?這本《三支神簽》的話本,你不是與那個多鄰國的客商合作的嗎?”
史閶聽到“多鄰國客商”幾個字,立刻老淚縱橫地干嚎起來,似乎有一肚子的怨氣要吐。
“我不管,當初他是從你們書局來找我合作的。我以為他有梅掌柜的背書,是個老實可靠的合作對象!哪知道他騙我下了十萬冊的印,人卻不見了!”
“史掌柜,這個鍋,我們梅掌柜可不能背。兩家書局合作,又是跨國貿易,你們總得簽訂契書啊!沒有契書你就下印……史掌柜,你比我年長,論經驗,我能進入這一行,還是您提拔的……您進入磨銅書局,您教我的第一課就是沒有契書不能下印,怎么到您這兒,這些經驗都廢了?”
方靈瓏的話,有一種不顧史閶死活的拉踩。
史閶張了張嘴,似乎有什么話想要傾訴,卻又被無數的悔恨與貪婪堵住了嗓子眼,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些拿著契書的供貨商,還在拼命沖著他耳畔嘶吼:“史掌柜,還錢!還錢!還錢!”
史閶這一輩子,從來都是順風順水。
讀書雖然不拔尖,卻也能考入進士,順利在父親的蔭庇之下做了禮部的官員。
他手握磨銅書局這個大買賣,把書局開到大嬿國的遍地,幾十家的生意,每年都有足夠史家四子分潤的豐厚利益。
他從未體驗過常人吃不飽穿不暖甚至被錢財所困的窘境。
更沒有想到自己人到中年,之前志得意滿的官身和進項,都變成蝴蝶飛走了。
抓不住,撈不著,夢不了。
老實說,數十萬兩的銀票,以史家的家底,湊一湊,不愁拿不出來。
可這股子被人算計,被一群人追到窮途末路的恥辱,他這一輩子也就只有這一次!
史閶本就有些富態,加上今日下雪,冷風一激,他心情低落,只覺得滿眼有金星在嗡嗡直冒。
“還錢!還錢!還錢!”
這催促的聲音如同戰鼓,一下一下令他的心臟狂跳。
“還錢!還錢!還錢!”
史閶突然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什么也聽不見了。
他們史家,他嫌棄三弟不從文,嫌棄四弟沒出息,可到頭來,他卻不得不承認,論平庸,他也許是史家這一輩之最。
平庸,無能,卻又剛愎自用。
史閶哀莫大于心死,竟坐在磨銅書局的地板上,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史掌柜?啊?史掌柜怎生不動了?”一旁有圍觀的人,大著膽子推了推史閶的身體,史閶竟像個年久失修的胖土地公,嘩地一下倒下了去。
“嚇!莫不是被氣死了?”
還是曾閑迅速安排得當:“方管事!去叫大夫,你們這些要債的也別圍攏過來,史掌柜好像不太好了!”
第189章 十萬雪花銀,囫圇兩條命
“啊?!”那些拿著契書,心里苦,身體更苦的木匠、紙匠、裝幀、畫作之人……更是一副“有錢人怎么比我們還脆弱”的不解。
等到梅少華下朝回來,磨銅書局門口被一堆腳印踏碎的雪地,又積攢了厚厚的一層雪。
崔觀瀾與蘇紅蓼和他一道回來的。
三人在早朝上,貢獻了足夠多的配合與默契,本想著下朝之后復盤一下,沒想到梅少華剛下馬車,就有他慣用的小廝慌慌張張來報:“大人,出事了!”
梅少華的聲音還算從容,只問道:“什么事?”
那小廝也是口才了得,幾句話把史閶現如今暈倒在磨銅書局柜臺,幾十家商戶都追來要債之事說了。
“方姑娘幸好得一位曾公子庇佑,現下我請來的蔣大夫正在里面給史掌柜把脈呢!”
說話間,幾人已經匆忙走進了磨銅書局。
人群分作兩堆。
一堆是氣場低迷,揉著臉苦著眼的討債大隊。
一堆是正在把脈的蔣毅菊,還有看顧著史閶的方靈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