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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這下全完了!惹得老爹生氣不說,自個兒好像還對聞子胥做了混賬事!昨夜不知怎地,聞子胥居然沒拿刀砍了自己,雖然僥幸逃過一劫,但眼下要去面對那個最講究禮法規矩的老爹——這境況,怕是比被聞子胥一刀砍了也好不到哪兒去!
衛府不大,府中布置尤為簡潔,前廳與后院沒幾步路就能走到,衛弛逸此時卻恨不得這條路能再長些,最好有龍國到離國那般遠。
不過,衛弛逸從沒去過離國,自然不知道離國有多遠,只是聽說那是一個遠離洲海大陸的神秘島國。但當年陛下和太子花費了半年的時間,才將聞子胥從離國請來,想必這距離一定是很遠很遠了。
衛弛逸,都什么時候了,還胡思亂想,你還是想想待會兒該怎么應付你那暴脾氣的老爹吧!想著想著,他追悔莫及,在心底將自己罵了千萬遍。
懷著忐忑的心情,衛弛逸縱使再不情愿,也還是來到了前廳。
衛夫人看見他過來,正準備叫他入坐,卻被衛老將軍搶了先:“逆子,還不跪下!”
衛弛逸乖乖跪下。
衛老將軍仍不解氣,走上前狠狠踹了衛弛逸一腳,又拿過旁邊小廝正舉著的竹鞭,雨點般地直往衛弛逸身上落下。
“逆子!你是想害死咱們衛家嗎?”衛老將軍一邊揮著鞭子,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教訓著,“他聞子胥是什么人?太子見了他都得畢恭畢敬,凡國家大事,陛下都得問過了他才敢做下決策!這等權傾朝野的重臣,咱們巴結都來不及,你倒好——”鞭梢在空中炸響,“平時紈绔不堪也就算了,昨夜竟還干出這等齷齪事!招惹誰不好,竟敢招惹他?你是想把你爹、你娘,還有整個衛家上上下下百來號親戚都害死不成?!”
衛弛逸雖挨著揍,腦子卻清醒,捕捉到父親所說的“齷齪事”,內心如狂雷暴跳,既興奮又不安。
難不成自個兒昨晚那如野狗發春的行徑被聞子胥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他思索道。聞子胥向來一絲不茍,面如寒霜,不知會以什么樣的神情講這樣的事兒?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心里美滋滋的,好像老爹揮下來的鞭子也不疼了。
衛夫人見衛老將軍越打越用力,而自個兒兒子好像一點也不覺著疼,臉上竟還隱約浮出了笑意,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忙阻止道:“好了,老爺!別打了,您這是要把咱們的兒子打死才甘心嗎?”
“如此逆子,早該出生時就捂死才好,老子今天不打疼他,他根本不知道個中利害!”衛老將軍充耳不聞,依舊使足了力氣,對衛弛逸罵道,“我長期在外打仗,對你疏于管教,你母親又將你嬌慣得無法無天——在京城橫行霸道,連長公主都敢輕慢!其他大臣看著陛下的面子不予你計較,你更覺自個兒無法無天,如今竟敢去招惹聞子胥!他動動手指頭,衛家幾十年基業就會灰飛煙滅!你是要全族給你陪葬嗎?!”
“老爺!”衛夫人見勸阻無果,急忙撲上去抱住丈夫揚鞭的手,“要打要罰都使得,可若真打死了,誰去聞府賠這個罪?咱們可就這一個兒子啊!”
經衛夫人這么一提醒,衛老將軍才終于住手。他情緒激動,氣血上涌,真收了手反倒險些站不穩,只得讓衛夫人和劉管家扶著,才尋到位子坐下。
衛弛逸仍舊跪著,因為疼痛,額頭上布滿了汗珠。衛夫人于心不忍,忙叫小廝去請大夫,又著人拿出早已備好的金瘡藥,替衛弛逸敷上。
“不過是逸兒昨夜喝多了酒,吐了他一身而已,老爺何必這般動怒?再說了,聞相昨晚不也沒計較么……”衛夫人一邊給衛老將軍順氣,一邊埋怨道。
“婦人之見!”衛老將軍剛壓下的火氣又被衛夫人給頂了上來,“你知道什么?聞相何許身份,受了氣,怎會在明面上與咱們計較?他若記恨在心,表面不動聲色,暗地里使些手段——咱們衛家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日若不把這逆子打狠些,待會兒登門時,拿什么平息他的怒火?”
“什么?”衛夫人猛地起身,聲音都變了調,“逸兒都讓你打得只剩半條命了,你還要他拖著傷去賠罪?你……你這是要咱兒子的命啊!”
“官場之事,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衛老將軍吹胡子瞪眼,對自家妻子這般慈母敗兒的行為感到氣悶,“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若不謀劃到位,就靠你那慈母心腸,逸兒早死了八百回了!”
“我婦人之見?我見識短淺?”衛夫人氣血上頭,索性將心里的苦水一股腦兒全吐了出來,“衛賓!你也不想想,是誰常年在外、久不歸家,只留我這見識短淺的婦人龜縮在這巴掌大的府邸,又是當爹又是當娘,才好不容易把逸兒拉扯大?你計策深遠,你足智多謀,怎么沒算到我們孤兒寡母在京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衛老將軍被訓得不好意思,頓時臉紅脖子粗地,支支吾吾道:“夫人,你突然說這些干什么……”
衛夫人越說越可憐,竟流起了淚:“逸兒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啊!想他剛出生那會兒,老爺您抱著不肯撒手,如今兒子大了,你是只管打不管養!既如此,索性打死算了,也好過日日受罪!我也就當從沒嫁過你,明日便收拾東西回娘家!”
“夫人,你這是做甚?”衛老將軍著急忙慌地將她抱在懷里,又是哄又是擦眼淚的,手足無措,“你罵我也就罵了,怎么還掉眼淚?快別哭了,你哭得我頭疼……”
他這勸解非但無效,反倒起了火上澆油的作用,衛夫人越哭越厲害:“我不活了!自個兒男人只顧仕途順暢,不管妻兒死活,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