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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一旁侍立的靈溪險些笑出聲,趕緊低頭死死忍住。
聞子胥眉尖微蹙,剛要斥他輕浮,卻見衛弛逸眼神清澈,雖言語孟浪,神情卻是一片坦蕩的癡慕,那到了嘴邊的訓誡便又咽了回去。他只淡淡瞥了衛弛逸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鰣魚到他碗中:“既如此,便多吃些,堵上你的嘴。”
這近乎親昵的舉動讓衛弛逸愣住了,他看著碗中那塊瑩白的魚肉,心頭狂跳,簡直受寵若驚。“多……多謝子胥!”
他小心翼翼地品嘗起來,只覺得這魚肉鮮美異常,遠勝他過往吃過的任何珍饈。
聞子胥不再理他,自顧用膳,心中卻在思量方才衛弛逸對邊事的見解。此子確是可造之材,若能引上正途,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只是……他想起白棋的提醒,想起京中關于長公主的流言,想起衛家如今在朝中的微妙位置。將衛弛逸牽扯過深,究竟是福是禍?
“子胥,”衛弛逸見他若有所思,試探著開口,“可是還在想邊境布防之事?我方才又思及一點,若是在寒關東隘外的落雁坡預先埋下伏兵,是否可防敵軍繞道?”
聞子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落雁坡地勢隱蔽,他竟能想到此處。“想法不錯。但落雁坡距主力過遠,伏兵人數少了無用,多了則糧草難繼,易成孤軍。不若在其側翼的鷹嘴崖設觀察哨,輔以烽火傳訊,更為穩妥。”
衛弛逸眼睛一亮,茅塞頓開:“原來如此!是我思慮不周了。”
兩人就著軍事又低聲討論了幾句,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靈溪在旁看著,只覺得自家公子今日的話,比往常一個月對著旁人說的都多。
飯畢,下人撤去席面,奉上清茶。
衛弛逸知道該告辭了,心中萬分不舍。他站起身,鄭重地向聞子胥行了一禮:“今日多謝子胥賜教,弛逸受益良多,這便回去了。”
聞子胥端坐椅上,微微頷首:“嗯。記住我方才說的話,沉下心來,多思多學。”
說著,靈溪十分曉事地送上一盒茶葉。
“此茶名為‘云霧尖’,乃是我離國特產,帶回去給你父親喝喝吧。‘”
“多謝!子胥今日教誨,弛逸必將銘記于心!”衛弛逸接過茶盒,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道,“那……我日后若有疑難,可否……再來請教子胥?”
聞子胥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衛弛逸心一點點沉下去時,才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傳來:
“若真是關乎正事,而非胡攪蠻纏,便來吧。”
衛弛逸大喜過望,幾乎是雀躍著再次行禮,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他那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聞子胥輕輕吹開茶沫,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卻悠長。
靈溪湊上前,笑嘻嘻地道:“公子,這衛少爺今日瞧著,倒真有幾分改過自新的樣子了。”
聞子胥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那枝插在漱玉春瓶中的芍藥。靈溪做事果真不細心,三兩下就忘了白棋的吩咐。
“但愿吧。”他淡淡道。
不多時,他起身走向書房。邊境軍情、朝中暗流、歷川異動……還有這只看似收斂了爪牙,卻依舊眼神灼熱的小野狗。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衛弛逸回到府中,胸腔里那顆心仍像浸在溫熱的蜜水里,漲得滿滿的,每一步都輕快得幾乎要躍起。
他手中緊握著那只素凈的茶盒,仿佛握著無上的珍寶,徑直朝父親的書房走去。
書房內,衛賓正凝神俯首于一張巨大的邊境輿圖之上,眉頭緊鎖,手指在代表寒關東隘的位置重重按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兒子,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回來了?”衛賓放下手中的朱筆,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聞相……沒有為難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