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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弛逸呢?”他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嘶啞。
“失蹤。”青梧從懷中掏出一物,是張染血的手帕,繡著衛家的虎頭花紋,正是衛弛逸當日為他擦拭墨跡的那張手帕,“這是在戰場尸堆里找到的。但尸首中沒有衛公子,有人看見他被親兵護著往北去了,北面……是蒼月的地界。”
聞子胥接過手帕。血已凝固成深褐色,死死咬進絲線里。他指尖發顫,幾乎握不住這殘破的半截布料。
“還有……”青梧艱難地繼續,“仲景將軍已上奏,說衛賓通敵叛國,開城迎敵。衛弛逸……被定為同犯,正在通緝。”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白棋推門而入,臉色慘白:“公子,宮里來人了!說是……說是請公子即刻入宮,陛下急召!”
聞子胥緩緩抬頭。
燭光下,他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像有什么東西一寸寸凍住了,裂開了,碎成再也拼不回來的粉末。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手帕,輕輕將它放在案上。那旁邊,是枯萎的芍藥殘瓣,是未寫完的信,是再也等不到回音的日日夜夜。
“更衣。”他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入宮。”
走出書房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窗前的玉壺春瓶空了,案頭的地圖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句未寫完的“珍重加衣”。
終究,是沒能加上這一衣。
宮道深深,夜色如墨。遠處城樓的煙花正盛,炸開漫天虛假的繁華。而寒關的風雪,已隨著那半張染血的手帕,狠狠撞進了這間再也沒有芍藥香的書房。
驚變,就這樣在元宵之夜,撕開了所有平靜的偽裝。
第12章 驚弦暗張
養心殿里,燭火通明。
龍允珩癱在御座上,手里攥著一份軍報,指尖發白。
“五萬……整整五萬精銳……”他聲音發顫,“寒關一役,就折了這么多?”
仲景單膝跪在階下,甲胄上還帶著邊關的風塵:“陛下,正月初八夜里,蒼月大軍如從天降,直撲東門。守軍……守軍幾乎未作抵抗。”
“未作抵抗?”龍允珩猛地抬頭,“衛賓呢?他在哪里?!”
“衛將軍……”仲景喉結滾動,“戰至最后,自刎殉國。”
“自刎……”龍允珩怒不可遏,忽地站起,“他為何要自刎?!若是力戰不敵,也該被俘或是……或是戰死!自刎算什么?!”
殿中死寂。燭火噼啪一聲,炸得人心驚。
“父皇,”長公主龍璟汐的聲音輕柔響起,“兒臣聽聞,東門守軍是衛將軍最親信的一營。若非……”
“若非什么?”龍允珩盯著她。
“若非得了主將之命,誰敢擅自開城?”仲晴珠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這位女將軍身姿筆挺,神色平靜,“陛下,現下不是追究衛將軍為何自刎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邊關將士親眼看見城門是從里面打開的,親眼看見衛將軍死前燒了帥旗。他們需要一個說法。”
鐘不離咳嗽一聲,捋須道:“老臣以為,衛家世代忠良,此事必有隱情。但……但邊關已然嘩然。昨夜有軍士聚眾鬧事,說要朝廷給個交代,否則……”
“否則什么?!”龍允珩聲音拔高。
“否則軍心一散,寒關危矣。”仲景重重叩首,“陛下!末將離關時,已有士卒竊竊私語,說……說衛將軍是畏罪自盡!”
“胡說八道!”龍允珩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衛賓跟了朕幾十年!他是什么人朕不清楚?!”
“陛下清楚,可邊關將士不清楚。”仲晴珠步步緊逼,“他們只看見城門大開,只看見主將自刎。陛下若一味回護,只怕寒的不止是寒關將士的心,更是天下將士的心,難道我龍國軍法,竟不能一視同仁?”
這話極重。龍允珩臉色鐵青,張了張嘴,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鐘不離嘆道:“老臣知道陛下痛心。可如今……證據對衛將軍實在不利。那封在尸身旁找到的蒼月密信,字跡雖有待查證,但布帛、印鑒皆是真的。更別說……”他頓了頓,“更別說衛公子下落不明。有人看見他往北去了,北面是蒼月地界。若他心中無鬼,為何不南歸朝廷,反往敵境逃?”
“逃?”龍允珩氣極反笑,“你們都說他逃了?萬一他是被俘了呢?萬一他是……”
“陛下,”仲晴珠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正月初八那夜,守東門的五百人無一生還。衛將軍自刎,衛公子北逃。這些事實擺在眼前,陛下還要說’萬一‘嗎?”
她向前一步,燭光映著她銳利的眉眼:“臣等在此爭論不休時,寒關幸存的將士正眼巴巴等著朝廷的態度。若再拖延,軍心潰散,蒼月大軍卷土重來,屆時丟的就不止是寒關,而是整個北境!”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龍允珩頹然坐回御座,手撐著額頭,久久不語。
他知道仲晴珠說得對。他知道這件事必須有個決斷。可他怎么能……怎么能就這樣定了衛賓的罪?
那是跟他從潛邸一路走來的老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