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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死無對證,才更要查。”聞子胥目光掃過她,“守軍全數(shù)戰(zhàn)死是疑點一;城門從內而開是疑點二;衛(wèi)賓自刎而非戰(zhàn)死是疑點三;那封出現(xiàn)在尸身旁、筆跡工整得像在書房寫就的’密信‘,是疑點四。”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若真是通敵,衛(wèi)賓該隨蒼月軍離去,為何要自刎而死?”
殿中又一時陷入寂靜。
龍璟汐忽然輕笑:“聞相說得有理。但……十日太久了。邊關不等人。”
“那殿下以為幾日合適?”聞子胥看向她。
“最多五日。”龍璟汐笑意溫婉,“五日之內,聞相若能找到證據(jù)證明衛(wèi)家清白,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該給邊關將士一個交代了。”
五日。這是逼他在倉促間做出決斷。
聞子胥沉默片刻,最終只能應下:“好,五日之內,本相必給陛下一個交代。只是,本相還有一事要告知各位。”
“聞相請講。”
“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誰都不可自行處置衛(wèi)家族人,尤其是衛(wèi)弛逸。”聞子胥咬牙切齒道,“此事全權交由本相負責,誰若是想從中作梗,就是和我聞子胥過不去!”
最后一句擲地有聲,在殿中久久回蕩。
仲景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敢出聲。仲晴珠眉頭微蹙,深深看了聞子胥一眼,最終移開視線。鐘不離捋須的手頓了頓,垂下眼瞼。長公主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龍允珩如釋重負,連連道:“準!準奏!此事就全權交予聞相!”
聞子胥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走出養(yǎng)心殿時,雪正緊。宮燈在風雪中明滅不定,拉長又縮短他的影子。
那句“和我聞子胥過不去”還在耳邊回響。他知道自己今日失態(tài)了,為官這些年,他從未如此直白地袒露立場。
但顧不得了。
五日。他只有五日。
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聞子胥握緊袖中那方染血的素帕,一步一步走進漫天風雪里。
白棋撐傘候在轎前,見他臉色蒼白,低聲道:“公子……”
“回府。”聞子胥踏入轎中,閉目靠在轎壁上。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風雪。黑暗中,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四道深深的月牙痕,滲著血絲。
衛(wèi)弛逸……
那小傻子現(xiàn)在在哪里?是在蒼月的牢里,還是在哪片雪野中逃亡?他受傷了嗎?冷嗎?怕嗎?還……活著嗎……
聞子胥猛地睜眼。
不會。那小子命硬,不會這么容易死。他答應過要活著回來,答應過還要來請教學問。
轎子輕輕搖晃,雪粒敲打著轎頂。聞子胥從懷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素帕,緊緊攥在手中。絲帛的涼意滲入肌膚,血的氣味縈繞不散。
可這一次,不一樣。
第13章 雪夜冰冷
寒風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像刀子。
衛(wèi)弛逸趴在馬背上,意識已經模糊。身下的馬是最后一匹了,馱著他在這片望不到頭的雪原上跑了三天三夜。馬腹一道深可見骨的箭傷還在滲血,每跑一步,溫熱的血就滴在雪地上,烙下一串猩紅的印記。
三天前,他還不是一個人。
王叔,父親最老的親衛(wèi),用身子替他擋了三箭,臨死前把他推進雪溝里,啞著嗓子說:“少爺……往南……回京……找聞相……”
話沒說完,人就沒了。
衛(wèi)弛逸記得父親自刎那夜。
寒關城樓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父親一身是血,戰(zhàn)甲碎了,右臂只剩半截,卻還拄著槍站著。蒼月兵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父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一輩子忘不了,有痛,有不甘,但最后全化成一抹決絕。
“逸兒,”父親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記住,一定要活著回去找聞相。”
他哭著要沖上去,被親兵死死按住。
“只有他能救你。”父親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只有他能……洗清我們衛(wèi)家的冤屈!”
話音落,劍鋒轉,一抹猩紅潑灑在火光里。
衛(wèi)弛逸眼前一黑,再醒來時已在馬背上。王叔把他捆在身前,十幾個親衛(wèi)護著,在雪夜里亡命奔逃。
后來,追殺的人來了。
不知是蒼月軍還是仲家軍,或許都有。箭矢從暗處飛來,親衛(wèi)一個接一個倒下。王叔把他推進雪溝,自己引開追兵,再沒回來。
衛(wèi)弛逸在雪地里爬了一天一夜,找到這匹傷馬。馬認得他,舔了舔他的手,跪下來讓他上去。
然后就是這漫無邊際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