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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從殿門縫隙飄進(jìn)來，落在金磚上，轉(zhuǎn)瞬即化。

龍璟汐緩緩道：“聞相，你一直身居京城，如何能知他們是背后中箭？本宮可是聽說，寒關(guān)一戰(zhàn)慘烈，戰(zhàn)死的將士們尸首都被燒干凈了?！?

“長公主真是手眼通天，”聞子胥冷笑道，“怎樣的大火，能將五百零三人的尸首燒得一干二凈？總是會漏掉幾個的，本相早已派人過去勘驗，這兩日便能給大家一個結(jié)果。”

許久，龍允珩緩緩開口：“聞相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聞子胥一字一頓，“此案絕非通敵叛國這般簡單。有人要衛(wèi)賓死，要衛(wèi)家軍滅，要寒關(guān)破—！為此，不惜與蒼月勾結(jié)，不惜葬送五萬將士性命！”

“荒謬！”仲晴珠厲聲道，“聞相這是要將通敵的罪名，扣到忠臣良將頭上么？”

“忠臣良將？”聞子胥冷笑，“仲將軍不妨說說，正月初八夜，小仲在何處？”

“本將在中軍帳！”仲景急忙答道。

“可有人證？”

“帳外親兵皆可見證！”

“親兵？”聞子胥步步緊逼，“是你仲家親兵，還是朝廷親兵？”

又是故技重施。

仲晴珠勃然色變：“聞子胥！你——”

“夠了！”

龍允珩猛地一拍御案，殿中瞬間安靜。他扶著額頭，臉色蒼白：“吵夠了沒有？！這是朝堂，不是市井！”

所有人都低下頭。

只有聞子胥依舊挺直脊背，玉佩在腰間微微晃動。

“陛下，”聞子胥又緩緩說道，“臣認(rèn)為，要重查此案。不是查衛(wèi)賓是否通敵，而是查……究竟是誰，要寒關(guān)破，要衛(wèi)家亡。”

龍允珩看著他，又看看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許久，才疲憊地?fù)]揮手：“準(zhǔn)奏。但……五日之約只剩兩日。兩日后，若還查不出結(jié)果……”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兩日后若查不出，聞子胥這個主審，也該擔(dān)責(zé)。

“請陛下放心。”聞子胥拱手，聲音平靜無波，“兩日后，臣必給朝廷一個交代?！?

龍允珩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擺擺手：“退朝吧。”

鐘聲響起，百官如蒙大赦，紛紛躬身退出。唯有仲家兄妹、鐘不離等人面色鐵青，在殿門外與聞子胥擦肩時，眼神冷得像冰。

聞子胥的目光與龍璟汐對上。那雙鳳眸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婉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飾的敵意。

聞子胥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下玉階。玉佩隨著步伐輕晃，在雪光中劃出一道道溫潤卻堅定的弧線。

殿外風(fēng)雪更狂了，吹得他玄色朝服獵獵作響。青梧撐傘上前，低聲稟報了什么。聞子胥腳步微頓，隨即恢復(fù)如常，踏入漫天風(fēng)雪中。

這場朝堂上的廝殺，也該結(jié)束了。

第16章 鶴引歸途

聞子胥回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雪還在下，紛紛揚(yáng)揚(yáng)，將相府門前的石獅覆上一層素白。轎簾掀開，他踩著下人早已備好的錦墊走下轎，腳步竟有幾分虛浮。

等在廊下的白棋一眼就看出不對，聞子胥雖是慣常的清冷神色，可眉宇間那抹壓不住的疲憊與愁云，是十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

“公子……”白棋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聞子胥的胳膊，入手只覺得冰涼刺骨，“您的手怎么這么冷？”

聞子胥輕輕搖頭，沒有說話，只由著白棋扶他進(jìn)了書房。

靈溪早已將暖爐燒得通紅，又急急捧了參茶來。青梧沉默地立在門邊，目光落在聞子胥腰間那枚天子玉佩上。今日朝堂之事，早已傳遍京城，誰都知道聞相為了保一個衛(wèi)弛逸，不惜與滿朝文武當(dāng)庭對峙。

“都下去吧?！甭勛玉阍跁负笞?，聲音沙啞。

“公子，您先喝口熱茶?！卑灼鍖⒉璞K輕輕推到他手邊，眼中盡是憂色，“今日朝堂上……您辛苦了。”

聞子胥接過茶盞，指尖在溫?zé)岬拇杀谏夏﹃?，卻沒有喝。他抬眼看著白棋，又看看門口的靈溪和青梧，終是嘆了口氣：“你們也都知道了?！?

“滿京城都傳遍了。”靈溪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憤懣，“都說公子為了衛(wèi)少爺，連天子玉佩都請出來了，生生把長公主和仲家都給壓了下去?？伤麄兡闹馈?

“靈溪?！卑灼宕驍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靈溪噤聲，低下頭去。

書房里一時寂靜，只有暖爐里炭火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