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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聞子胥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青梧。”
“在。”
“天牢那邊,現(xiàn)在什么情形?”
青梧上前一步,沉聲稟報:“守備森嚴。長公主調(diào)了刑部最精銳的獄卒,十二個時辰輪班看守。不過……”他頓了頓,“屬下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今夜丑時換班時,有一刻鐘的空隙。”
“不行。”聞子胥搖頭,“我要的不是劫獄,是光明正大地把他接出來。”
白棋一驚:“公子是想……”
“我要用天子玉佩,行使副君特權。”聞子胥一字一頓,“副君之權,見此玉如見君。凡龍國境內(nèi),軍政要務、刑獄案卷、官員任免,皆可過問定奪。這特權,我還從未用過。”
“可公子自致相以來從未用過,”靈溪急道,“如今為了衛(wèi)少爺,不惜用上這特權,日后只怕再難從龍國脫身了!”
聞子胥抬眼看向靈溪,目光平靜卻沉重:“靈溪,你可知我為何甘愿困于龍國八年?”
靈溪一愣,搖了搖頭。
“因為這枚玉佩背后,是先帝的托付,是龍國萬民的安穩(wěn)。”聞子胥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但今日,有人為一己之私,要將這份安穩(wěn)毀于一旦。若連身邊最該護住的人都護不住,我守著這枚玉佩,又有何用?”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書房里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窗外紛飛的大雪上:“衛(wèi)弛逸被構陷入獄,寒關五萬將士的血還未干,背后之人已急著斬草除根。這不是一樁簡單的冤案,這是有人要撕開龍國的國本,要讓我聞子胥眼睜睜看著忠良之后含冤而死。”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今日若我連他一人都救不出,明日這枚玉佩,便也護不住這天下任何一個清白之人。”
書房里一片死寂。
白棋眼眶泛紅,青梧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靈溪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
“公子三思。”青梧忍不住勸道,“一旦用了這特權,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必定會以此大做文章。更何況……衛(wèi)少爺如今是欽犯,就算接出來,又如何安置?總不能一直藏在府里。”
“誰說我要藏?”聞子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衛(wèi)弛逸在我聞子胥府上養(yǎng)傷。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我府上拿人。”
他說得平淡,話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白棋與青梧對視一眼,知道公子心意已決,再勸無益。
“那屬下這就去準備。”青梧起身。
“等等。”聞子胥叫住他,“去請鶴鳴先生。”
白棋倒吸一口涼氣:“鶴鳴先生?公子,那可是……”
“聞家醫(yī)術最高者,我知道。”聞子胥轉過身,燭光映著他清俊卻蒼白的臉,“弛逸在雪地里逃亡多日,又受了刑,身子怕是早已……恐怕只有鶴鳴先生能救。”
“可鶴鳴先生常年云游,未必在京中……”
“在。”聞子胥斬釘截鐵,“三日前,大哥傳信說鶴鳴先生恰在京城訪友。去請,用我的名帖,就說聞子胥求他救命。”
“是。”青梧領命而去。
書房里又只剩聞子胥和白棋二人。白棋看著自家公子疲憊的模樣,心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默默為他續(xù)上熱茶。
“棋叔,”聞子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我這么做,是對是錯?”
白棋沉默片刻,溫聲道:“公子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道理。您難得有這么一個在意之人,今日花再多心思救他,都是值得的。”
“值得?”聞子胥低笑一聲,笑意里卻滿是苦澀,“我救他,不是因為他值得,是因為我欠他。欠他一命,欠他一個公道,更欠他……”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窗外風雪更緊了。
子時三刻,天牢。
聞子胥一襲玄色大氅,手持天子玉佩,在青梧和八名聞府親衛(wèi)的簇擁下,踏雪而來。
守門的獄卒見了那枚玉佩,臉色大變,慌忙跪下:“參見聞相!”
“開門。”聞子胥聲音冰冷。
“這……聞相,秋大人有令,沒有她的手令,任何人不得……”
“此乃天子玉佩。”聞子胥將玉佩舉至獄卒眼前,“見此玉如見天威,你要抗旨?”
獄卒冷汗涔涔,終是顫抖著打開了牢門。
甬道深處,衛(wèi)弛逸蜷縮在墻角,身上蓋著薄薄的稻草,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