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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璟霖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父皇!那碎片……那碎片定是有人陷害兒臣!聞子胥既能偽造密信,自然也能偽造碎片——”
“偽造?”鐘不離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三殿下,老臣斗膽一問。去年蒼月使臣贈玉時,殿下是否當場將其中一枚系于腰間,還向使臣夸贊編繩精巧,說這是宮中’五股錯金結‘?”
事到如今,為了保自己兒子仲景,就連鐘不離也不得不把他推出去。
龍璟霖一僵。
“當時老臣也在場。”鐘不離緩緩道,“殿下還說,此結是內廷尚服局特制,外人絕難仿效。這話,殿下可還記得?”
死寂。
被召上殿的尚衣局女官此時戰戰兢兢,跪地道:“陛下……五股錯金結確是內廷獨有,每根金線都有暗記。奴婢……奴婢可當場驗看。”
龍允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驗。”
女官顫抖著接過碎片,仔細查看繩結斷裂處。片刻后,她伏地顫聲道:“回陛下……確是尚衣局所出金線。線芯摻了銀絲,光照下會有細閃……這、這做不得假。”
鐵證如山。
龍允珩身子晃了晃,龍璟汐連忙扶住。他推開女兒的手,撐著御案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停在龍璟霖面前。
“朕問你,”他的聲音輕得可怕,“寒關城門……是不是你開的?”
“父皇……兒臣沒有……”
“朕再問你,”龍允珩打斷他,“衛賓是不是你害的?”
“兒臣冤枉……”
“朕最后問你,”龍允珩俯身,幾乎貼著他的耳朵,“那三萬蒼月精兵……是不是你答應借來,殺你兄長,奪朕皇位的?”
這三個問題,聲音一個比一個輕,份量卻一個比一個重,砸得龍璟霖魂飛魄散。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搖頭。
龍允珩直起身,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聲蒼涼嘶啞,在寂靜的金殿里回蕩。
“好……好得很。”他笑著,笑得有些瘋狂,淚水卻在眼眶里打轉,“朕的兒子……要借外敵的刀,殺朕的忠臣,奪朕的江山。”
他轉身,背對著龍璟霖,聲音陡然轉厲:“禁軍何在?!”
殿外甲胄聲驟響,數名禁軍應聲而入。
“璋王龍璟霖,”龍允珩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通敵叛國,謀害忠良,構陷儲君……即刻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押入詔獄,著三司會審,秋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問斬!”
最后兩個字落下,滿殿死寂。
龍璟霖癱倒在地,連哭嚎都發不出來,像一灘爛泥被禁軍拖了出去。那拖曳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殿外。
龍允珩站在原地,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良久,他緩緩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衛弛逸。
“衛弛逸。”
“罪臣在。”
“你父親……”龍允珩的聲音有些發顫,“臨終前,可還說了別的?”
衛弛逸重重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回陛下……沒有。”
話音落,龍允珩猛地閉上眼,兩行濁淚滾落。
他想起自己剛登基時,衛賓第一次隨他出征,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領。那時衛賓跪在他馬前說:“臣愿為陛下守國門,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他守了二十七年。
最后卻死在自己人手里。
“傳旨……”龍允珩的聲音在殿中回蕩,疲憊而沉重,“追封衛賓為忠勇公,以王禮葬之。衛弛逸……即日起,免去所有罪名,恢復衛家世子身份。”
“陛下!”仲景急聲,“衛弛逸身負嫌疑未清,衛家……”
“嫌疑?”龍允珩看向他,目光如刀,“仲景,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麾下那個趙姓親兵隊長,正月初八根本不在中軍帳值守?”
仲景臉色驟變。
“他在哪兒,需要朕說出來嗎?”龍允珩冷笑,“你們仲家,還把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仲景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你的事,朕回頭再算。”龍允珩不再看他,疲憊道,“至于衛家親眷,即刻釋放,所有查抄家產,如數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