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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明!”聞子胥帶頭作揖行禮,百官跪之。
龍允珩看著跪了滿殿的臣子,又看看身邊面色平靜的龍璟汐,只覺得一股深重的疲憊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兩個兒子,一個庸懦,一個蠢狂。反倒是這個女兒,心機手段樣樣出眾,此刻站在這里,竟比滿朝文武更有帝王氣象。
悔意如蟻嚙心。這些年他既用聞子胥,又防聞子胥;既要世家制衡,又怕尾大不掉。結果呢?衛賓死了,寒關破了,朝中再無真正能輔佐太子登基的純臣。他半生維持的平衡,今日徹底崩碎。
冷汗浸濕了里衣。若自己此刻倒下,璟承能坐穩龍椅嗎?壓得住世家嗎?擋得住璟汐嗎?
“退朝吧。”龍允珩擺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陛下且慢。”聞子胥的聲音響起,清越平穩,“臣,還有本啟奏。”
龍允珩的手僵在半空,緩緩轉頭看向殿下。聞子胥手持玉笏,神色平靜,可那雙眼睛里,卻燃著他從未見過的銳利光芒。
百官屏息。衛家一案已結,三皇子已廢,聞相還要奏什么?
龍允珩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本周申榜輪空,更新會少一點[爆哭](我太難了)
第19章 新政驚瀾
聞子胥手持玉笏,一步踏出。
他沒有看龍允珩疲憊灰敗的面容,目光平靜地投向御座之后,那垂落的珠簾。
然后,他躬身,聲音清晰平穩,卻字字鑿進金殿的每一塊基石:
“衛家一案雖已查明,但其背后根源,尚未深究。”
“衛賓將軍為何會死?因為他手握兵權,因為他忠于朝廷,因為他擋了某些人的路。寒關五萬將士為何會死傷慘重?因為有人為了私利,不惜引外敵入關,不惜以同胞血肉為墊腳石。”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是朝堂之上,權力過度集中于少數世家之手!是寒門英才無門可入,只能依附權貴!是女子有才卻困于閨閣,不得施展!”
殿中嗡然震動,數名世家老臣臉色劇變,幾欲出列。
龍允珩猛地坐直身子:“聞子胥,你——”
“陛下,”聞子胥打斷他,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奏疏,聲音清朗如擊玉,“臣今日,要奏請三策,以正國本,以安天下。”
“其一,即刻頒布《興賢令》,開科取士,不論門第,唯才是舉。各州縣每年須舉薦寒門才子三人入京參試,由吏部、禮部、國子監共審,擇優錄用。廢除’女子不得入朝‘舊制,準女子與男子同考同錄。凡通過科舉者,無論男女,皆可入翰林院、國子監,乃至六部任職。”
話音剛落,朝中陷入一片疑惑之中。
鎮遠侯鐘不離第一個顫巍巍出列,問道:“聞相,《興賢令》乃先帝興安年間,你祖父親自擬定頒布,至今已近五十載。既有成法在前,聞相今日為何又舊事重提?”
幾個老臣紛紛出列附和:
“侯爺所言極是!”
“既有成法,何須再頒?”
聞子胥神色不變,只淡淡看了鐘不離一眼:“侯爺既然提起先祖父,那本相要問,永和年間頒布的《興賢令》,如今何在?”
鐘不離一怔:“自然……自然還在施行。”
“還在施行?”聞子胥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那本相便與侯爺、與諸君,算一筆賬。”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冊簿,當殿展開:
“天保二十五年至二十七年間,各州縣依《興賢令》舉薦寒門士子,累計九百七十三人。經吏部復核,錄用的不過三十七人!”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且這三十七人中,二十九人安置于太仆寺養馬、光祿寺備宴等閑散職位,真正進入六部視事的,僅八人。”
“同期,世家子弟經科舉、蔭補入仕者,計二百零四人,錄用一百八十九人。”他抬眼,目光如刀,“其中一百一十五人,直入吏、戶、兵、工等要害衙門。敢問侯爺,這便是你口中的’還在施行‘?”
鐘不離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一個穿著四品緋袍的御史忍不住出列,高聲道:“聞相此言有失偏頗!寒門士子初入朝堂,自當從基層歷練,豈能一步登天?”
“嚴御史好口才!”聞子胥看向他,“既如此,那世家子弟為何無需’歷練‘?嚴御史,你長子去年蔭補入兵部,可是直接任了職方司主事,那可是正六品的實缺。這又是什么道理?”
嚴御史噎住,面紅耳赤地退了下去。
“至于女子應試——”聞子胥翻過一頁冊簿,聲音更冷,“《興賢令》明載’男女同考‘,然三年來,各地報名的五百六十名女子,通過州縣初試者一百零三人。到了禮部復試,考官或出偏題怪題,或當庭詰問’婦人何知政事‘,最終得以進入殿試者,除秋唯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