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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撕破臉太難,因為推行新政代價太大。
可今天,聞子胥把這張紙撕了,把膿瘡捅開了。
“陛下。”聞子胥再次長揖,聲音平靜下來,卻更顯堅定,“臣請明旨,自今日起,凡再以’門第不足‘’女子不宜‘為由阻才者,一律削職查辦。今歲秋闈,設’寒門榜‘’女子榜‘,名額單列,試卷糊名,由臣親自與國子監祭酒、翰林院掌院共同審閱。及第者,直接面圣,當場授官。”
“荒唐!”仲晴珠嘶聲道,“聞相這是要專權嗎?!”
“仲將軍怕了?”聞子胥看向她,滿眼嘲諷,“將軍難道忘了,若無我祖父當年頒布《興賢令》,你是怎么考上武狀元,又是怎么擊退突厥大軍,重振仲家榮光?”
仲晴珠渾身一顫,竟踉蹌后退兩步,被身后的仲景扶住。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反對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卻仍有不甘的暗流涌動。
一個穿著三品孔雀補服的老臣顫巍巍出列,是戶部右侍郎鄭沅:“陛下……此事牽涉太廣,倉促決斷恐生變亂。不如先命各部商議細則,徐徐圖之……”
“徐到何時?”聞子胥截斷他的話,“鄭大人,你任戶部侍郎十二年,可曾真正核驗過江南豪族的田畝賬冊?可曾追繳過一筆隱田漏稅?你說的’徐徐圖之‘,是不是要等到寒關再破一次,等到下一個衛賓枉死,才算是時機成熟?”
鄭沅臉色漲紅,指著聞子胥:“你……你……”
“鄭大人沒話說了?”聞子胥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臣,“還有哪位大人要勸陛下’徐徐圖之‘?不妨站出來,讓本相看看,是想等到世家把天下田畝兼并殆盡,等到寒門再無一人愿讀書報國,等到邊關將士心寒透骨,才算’時機成熟‘嗎?”
殿中無人應聲。幾個想要出列的老臣,在對上聞子胥那雙寒冰似的眼睛時,都默默退了回去。
龍允珩坐在御座上,手指死死攥著扶手。他看向殿內眾人,太子龍璟承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長公主龍璟汐神色平靜,卻也沒有開口的意思;世家重臣們臉色鐵青,卻無人再敢公然反對。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聞子胥不是在請求圣裁,他是在逼所有人站隊,要么支持新政,要么被扣上“禍國”“誤國”的帽子。而那些平日里聒噪不已的臣子,在真正的刀鋒面前,都選擇了沉默。
“陛下。”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是一直未開口的太師沈潭明。這位三朝老臣緩緩出列,躬身道:“老臣以為,聞相所言……雖言辭激烈,然切中時弊。《興賢令》頒行五十年而形同虛設,確是我等臣子之過。寒門無路,女子無門,長此以往,恐失天下民心。”
他頓了頓,看向聞子胥:“只是聞相,新政推行,當有章法。若操之過急,反生禍亂。老臣懇請,設三年之期,逐步推進,以觀后效。”
這話看似折中,實則是給各方一個臺階。龍允珩眼睛一亮,正要開口——
“三年?”聞子胥笑了,那笑意卻冷得刺骨,“太師,寒關五萬將士等得了三年嗎?他們的孤兒寡母等得了三年嗎?邊關烽火等得了三年嗎?”
他轉身面向百官,聲音陡然拔高:
“本相今日把話放在這里,新政,從今日起就要推行!誰敢阻撓,就是與朝廷為敵,與天下寒士為敵,與邊關將士為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諸君,可還有異議?”
殿內鴉雀無聲。
無人再敢反駁聞子胥,方才還激烈反對的老臣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仲晴珠咬牙不語,沈潭明閉目長嘆,鄭沅臉色灰敗地退回隊列。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今日之勢,聞子胥攜寒關冤案得雪的余威,拿五萬將士的性命作刀,拿朝廷五十年的虛偽作盾,已經無人能擋。
誰敢擋,誰就是下一個“禍國殃民”的罪人。
龍允珩看著這滿殿的沉默,心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解脫,終于不用他來做這個得罪人的決斷;有悲哀,自己這個皇帝,竟被臣子逼到如此地步;更有深深的無力——
原來這龍國的朝堂,早就不在他掌控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