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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子胥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發顫。他別開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聲說:“我沒有不要你。”
“那你別說靜一靜……”衛弛逸得寸進尺,又往前靠了靠,額頭幾乎抵上聞子胥的肩膀,“我們吵我們的,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別趕我走。”
他說得急,熱氣撲在聞子胥頸側。聞子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強硬終于一點點裂開縫隙。
“誰要趕你走?”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深又重,帶著卸下所有偽裝的疲憊,“這相府……你愛住多久住多久。”
衛弛逸心頭一松,可那恐懼還沒散,攥著的手不肯放:“那你還生我氣嗎?”
聞子胥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生氣。氣你口不擇言,更氣我自己……把你逼到這份上。”
“你罵我。”衛弛逸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你罵回來,怎么罵都行,就是別……別那樣看我。”
別用那種冷靜的、要把他推開的眼神看他。他受不了。
聞子胥終于抬起另一只手,很輕地放在衛弛逸后頸上。掌心溫熱,指尖卻有些涼。
“弛逸,”他聲音低下來,帶著妥協后的柔軟,“我們都緩緩。今晚太累了……累得說出口的話,都往最痛的地方扎。”
衛弛逸在他肩頭用力點頭,頭發蹭著聞子胥的脖頸。
“我不扎你了。”他悶聲說,“再也不了。”
聞子胥沒應這話,只是手指在他后頸輕輕摩挲了兩下,像安撫,又像嘆息。
兩人就這么站著,窗外更鼓遠遠傳來,已是三更。
許久,聞子胥才輕聲說:“去睡吧。”
“一起。”衛弛逸立刻抬頭,眼睛還紅著,眼神卻執拗。
聞子胥看著他這副模樣,終于很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吹熄燭火躺下時,衛弛逸還是像往常一樣把聞子胥攬進懷里,手臂收得比平時更緊。聞子胥背對著他,沒說話,卻能感覺到身后人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自己后頸,手臂箍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黑暗里,衛弛逸忽然低聲說:“子胥。”
“……嗯。”
“我以后……再也不說那種話了。”
聞子胥沒應聲,只是往后靠了靠,將自己更深地陷進那個懷抱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像片羽毛落地。
這就夠了。衛弛逸想,把人又摟緊了些。還能這樣抱著,就夠了。
然而,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還有宮宴上那身沾染了酒氣、算計與血腥氣的錦袍,此刻在安靜的黑暗里變得格外清晰,粘膩地貼在皮膚上,讓他無法真正放松。
他忽然松開手,坐了起來。
聞子胥跟著一動,側過身,在昏暗里看他:“怎么了?”
“難受。”衛弛逸聲音還有點啞,帶著鼻音,“身上都是宮里的味兒,睡不著。”
他說著就下了床,摸黑點了盞小燈,昏黃的光暈開一小片。聞子胥撐起身,看見他走到衣柜前,翻找換洗衣物,拿了兩套,一套他自己的玄色寢衣,一套聞子胥常穿的月白色。
“這么晚還沐浴?”聞子胥問。
“嗯。”衛弛逸應了一聲,抱著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住,背影在燈光里顯得有點僵。他站了兩秒,頭也沒回,悶悶甩過來一句:“廚房溫了粥,你晚上沒吃幾口……記得喝。”
語氣硬邦邦的,可那點刻意維持的“冷”,在剛哭紅過的眼眶和沙啞的嗓音襯托下,毫無威懾力,只顯得笨拙。
聞子胥看著他消失在門口,聽著腳步聲往浴房去,心里那點酸澀忽然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覆蓋了。他躺回去,望著帳頂,唇角無意識地彎了一下。
浴房水汽氤氳。
衛弛逸把自己沉進熱水里,閉著眼,眉頭緊鎖。腦子里亂,龍璟秀最后那個眼神,百官跪下去時黑壓壓的一片,還有聞子胥坐在席間平靜的臉。
他猛地從水里抬頭,抹了把臉,水珠順著手臂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