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雪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去喝點。”
“嗯。”
回到臥房,聞子胥重新端起那碗溫了的粥。衛(wèi)弛逸坐他對面,看著他吃。
“你也吃點?”聞子胥問。
“不餓。”
“宮宴上你幾乎沒動筷子。”
衛(wèi)弛逸沉默片刻,還是接過勺子,就著同一個碗,吃了幾口。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沒加,卻覺得格外踏實。
收拾完躺下時,衛(wèi)弛逸還是冷著臉,卻自然而然地把聞子胥攬進懷里,被子仔細掖好。
“明天……”聞子胥在他懷里輕聲開口。
“明天再說。”衛(wèi)弛逸打斷他,手臂收緊些,“先睡覺。”
聞子胥便不再說話,往他懷里靠了靠。
燭火滅了,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交疊的身影上。
衛(wèi)弛逸睜著眼,看著帳頂。懷里的人呼吸漸漸平穩(wěn)綿長,睡著了。
他輕輕低頭,在聞子胥發(fā)間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傻子。”他無聲地說,不知道在說誰。
氣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氣他自作主張,又心疼他在這盤根錯節(jié)的朝堂里周旋,還要為自己操心。
第59章 此去經年
景和元年二月十八, 欽天監(jiān)選定的吉日。
宮城內外張燈結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養(yǎng)心殿前,百官依序而立, 御道兩側禁軍持戟肅立, 儀仗森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道身影上——衛(wèi)弛逸, 或者說, 今日之后該稱呼為“翊王”的先帝血脈。
他穿著親王規(guī)制的玄色滾金蟠龍袍,頭戴七旒冕冠,身形依舊挺拔如松, 可那雙眼卻沉得如同深潭, 不見半分喜色。
冊封禮冗長而壓抑。禮官高聲宣讀冊文, 字字句句都在追溯“皇四子”流落民間的“悲辛”與“天意歸宗”的“祥瑞”。衛(wèi)弛逸跪在御階之下, 聽著那些全然陌生的生平被編纂成冠冕堂皇的頌詞, 只覺得荒謬至極。
高坐御座的龍璟承, 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忌憚。他親自將親王金冊與寶印交到衛(wèi)弛逸手中, 觸及時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四弟,”龍璟承的聲音在空曠殿宇中回蕩, 帶著刻意的溫和, “歸宗乃天意,亦是社稷之福。望你今后恪守本分, 盡心輔佐,不負父皇在天之靈,亦不負朕之期許。”
“臣, 領旨謝恩。”衛(wèi)弛逸叩首,聲音平穩(wěn)無波。那聲“臣”咬得清晰,劃清了界限, 也堵住了某些人想聽“臣弟”的期待。
禮成。鐘鼓齊鳴,百官朝拜。
衛(wèi)弛逸起身,轉身面向階下黑壓壓的人群。日光刺眼,他微微瞇起眼,視線掠過一張張或敬畏、或探究、或嫉恨的臉,最終落在文官序列最前方。
聞子胥站在那里,一身絳紫丞相朝服,身姿清癯挺拔。他正微側著頭,與身旁的長公主龍璟汐低聲說著什么。兩人離得近,龍璟汐唇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聞子胥的神色卻淡得看不出情緒。
衛(wèi)弛逸的心猛地一沉。
冊封宴設在偏殿,較之那夜的麟德宮宴規(guī)模小了許多,卻更顯暗流涌動。衛(wèi)弛逸作為新冊親王,不得不周旋于各色賀喜的官員之間,酒一杯接一杯,話一句疊一句,都是虛與委蛇。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掏空的傀儡,披著華麗的外殼,內里卻荒蕪一片。
趁隙離席透氣時,他在回廊轉角處,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長公主此舉,當真值得?”
是聞子胥。聲音不高,帶著一貫的清冷,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疲憊。
衛(wèi)弛逸腳步頓住,隱在廊柱陰影里。
“值得。”龍璟汐的聲音響起,透著志在必得的從容,“把弛逸……哦,現在該叫四弟了,把他推到臺前,固然可能多一個對手。但比起讓龍璟承那個蠢貨繼續(xù)坐在那個位置上敗壞江山,這點風險,本宮擔得起。”
她頓了頓,輕笑一聲:“何況,聞相,我太了解你了。若真到了那一日,衛(wèi)弛逸有心爭位,即使你厭惡朝堂傾軋,也定會傾盡全力助他。對嗎?”
聞子胥沉默了片刻。衛(wèi)弛逸屏住呼吸,指尖掐進掌心。
“或許吧。”聞子胥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陣抓不住的風,“可長公主算盡一切,難道不怕屆時為他人做嫁衣?你將仲、鐘、沈幾家綁上你的船,可曾想過,他們今日能為你推波助瀾,來日也可能成為掣肘你的枷鎖?先帝一生,便是前車之鑒。”
“那又如何?”龍璟汐語氣傲然,“至少我敢爭,敢賭。總好過坐視江山傾頹。至于世家牽制……本宮自有分寸。倒是聞相,”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探究,“你今日言語間,倒似心灰意冷?這可不像你。”
又一陣沉默。
衛(wèi)弛逸的心跳得厲害,某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