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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剛退下,樓梯處又傳來急促卻盡量放輕的腳步聲。靈溪小跑上來, 手里捏著一封沒有標記的信函,小臉發白。
“公子,剛……剛收到的, 從北邊來的加急信鴿,是義父的暗記。”
聞子胥心頭一緊,接過信, 迅速拆開。信紙上的字跡比上一次更加潦草狂亂,甚至沾染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干涸的暗褐色痕跡。
“王爺前夜秘密抵京,未回府上,直入宮中。與陛下密談至三更,爭吵聲外聞。出宮時,遇伏于朱雀長街。刺客逾二十,武功路數混雜,多用短兵,其中三人持短銃,形制確為歷川軍中所有。王爺親衛死戰,我率人接應趕到時,王爺左臂中銃傷,深可見骨,幸未傷及要害。刺客死士盡歿,尸首被京兆尹衙門迅速收走,言乃流寇作案。”
看見衛弛逸受傷時,聞子胥瞳孔驟縮。
歷川的手,已經伸到了龍京,伸到了皇宮之外,直接對一位親王進行刺殺!而龍國朝廷的反應,竟是“流寇作案”?
信的后半段,字跡因激動而更加扭曲:
“王爺包扎后,不顧傷勢,當夜再入宮,質詢陛下。宮中傳出消息,陛下震怒,卻未深究刺客來歷,反斥王爺‘擅自回京’、‘招惹是非’。長公主亦派人探病,言語間多有試探。王爺心寒,于昨日凌晨,以‘赴北境巡視’為名,僅帶十余名絕對心腹,悄然離京。去向未明,不過離京前,王爺曾對我言:‘河州恐成是非地,吾須親往。’京城流言已起,有說王爺擁兵自重,有說王爺與您……我百口莫辯,唯死聞相府,靜待公子示下。京城……已非久留之地。白棋血書。”
聞子胥捏著那封染血的信,指節因用力而咯咯作響。信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釬,烙在他的心頭。衛弛逸中槍,深可見骨;京城遇伏,刺客手持歷川火銃;龍璟承敷衍,龍璟汐試探;白棋死守,血書求援……
更讓他心頭沉墜的是“河州恐成是非地,吾須親往”那句。衛弛逸在重傷未愈、京城已無立足之地的情況下,仍決意南下。他來,不僅是為相見,更是因為嗅到了河州即將成為風暴眼的危險,要來與他并肩作戰。
心痛、憤怒、擔憂如潮水般沖擊著他的理智,然更深層的、屬于聞家繼承人的冷靜與決斷力,瞬間壓倒了所有情緒。
他不能亂。河州不能亂。聞家的人,更不能有失。
“靈溪。”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取我的‘宗主令’來,傳暗部‘天樞’、‘天璇’兩組首領,一個時辰內,我要在此見到他們。同時,請忠叔速來。”
靈溪心頭劇震。宗主令!現如今,能下發此令者,也就只有宗主和聞子胥二人。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飛奔而去。
很快,聞忠匆匆趕到,尚未開口,聞子胥已將一張寫滿字跡的紙遞給他,上面墨跡淋漓,顯然是一氣呵成。
“忠叔,此事你親自督辦,通過我們最隱秘的渠道,立刻發往龍京及各大州府所有聞家掌柜、主事人手中。”聞子胥的語氣沒有波瀾,卻字字如鐵,“龍京產業,即日起,以最體面、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收縮、轉移、歇業。所有聞家子弟、要緊的伙計匠人及其家眷,分批南撤,或往離國暫避。河州及各南方支脈,做好接應準備,整合資源,提高戒備,但表面務必如常,不可自亂陣腳。”
聞忠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紙,掃了一眼,臉色驟變:“二公子,這……這是要放棄龍京根基?動靜會不會太大?”
“非也,此乃斷尾求生。”聞子胥看向他,神情凝重,“龍京現已成是非之地,殺機頻現。歷川的爪子,還有宮里宮外那些人的心思,都容不得我們再安穩做生意。現在撤,還能保住人,保住大半錢財與家眷性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就晚了。”
聞忠是老江湖,瞬間明白了其中利害,更聽出了聞子胥話里對白棋等人安危的深切憂慮。他不再多言,重重點頭:“小的明白了!這就去辦!拼了這條老命,也把咱們的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有勞忠叔。”聞子胥頷首,“先去吧,暗部的人快到了。”
聞忠躬身退下,腳步沉重卻堅定。
幾乎在他離開的同時,兩道穿著普通布衣、毫不起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攬月樓門口,對著聞子胥單膝跪下。正是聞家暗部常駐河州附近的兩位首領,無人知曉其真名,只以“甲一”、“乙七”為代號。
“二公子。”兩人齊聲,聲音低啞。
聞子胥沒有讓他們起身,直接道:“甲一,你帶‘天樞’組全部人手,立刻出發。我要你們沿著龍京到河州所有可能的路徑,找到翊親王衛弛逸,他左臂有銃傷,身邊約有十余名護衛。找到后,不惜一切代價,護他平安抵達河州。沿途若有阻攔,無論是哪方人馬,準你們臨機決斷,以王爺性命為最高準則。”
甲一低頭:“屬下領命。‘天樞’組十六人,已集結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