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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帶來的、以及洞中儲備的金瘡藥派上了大用場。一名略通醫術的暗衛為他重新清洗傷口、上藥包扎。整個過程,衛弛逸咬著牙,冷汗浸濕了額發,卻未發出一聲呻吟。
“多謝。”包扎完畢,衛弛逸聲音沙啞地對甲一和那位暗衛道謝,目光掃過洞中這些沉默而干練的陌生人,“你們是……子胥的人?”
甲一躬身:“回王爺,屬下等奉二公子之命,前來接應護衛。二公子已得知王爺途中艱險,甚為掛念。囑托王爺在此安心休養,外圍追兵,我等會設法周旋引開。”
聽到“二公子”三字,衛弛逸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隨即涌上的是一股混雜著暖意與酸澀的復雜情緒。果然是子胥……他總能想到前頭,安排得周全。
“他……在河州可好?”衛弛逸忍不住問,聲音低沉。
“二公子一切安好,正在河州部署,以應對局勢。”甲一恭敬答道,“二公子言,請王爺務必保重,待風頭稍緩,便可設法接王爺入城。”
衛弛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靠著冰冷的石壁,閉上了眼睛。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心中那塊懸空許久的大石,似乎因為知道那個人在全力接應、安排,而悄然落穩了幾分。
洞外,山風呼嘯,林濤陣陣。追兵或許就在不遠處逡巡,危機仍未解除。
但在這一方狹小、簡陋卻安全的石洞內,重傷的衛弛逸終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機。
河州,江南里。
聞子胥收到了甲一“已安全抵達黑風峪據點,目標傷勢穩定,正在休整”的密報,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他走到聽竹軒內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落在黑風峪那個不起眼的標記上,指尖輕輕拂過。
人暫時安全了,危機卻遠未過去。河州城內的迷霧已經攪起,各方勢力互相牽制,這為他爭取了時間,卻也讓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接下來,他需要讓這迷霧更濃,濃到足以掩蓋衛弛逸最終進入河州的痕跡。同時,他也需要開始準備,當衛弛逸真的來到他面前時,他們將要共同面對的、來自海上和陸地的真正風暴。
他的目光,從黑風峪移開,緩緩滑向輿圖下方那蜿蜒的海岸線,以及標注著“歷川”的遙遠東方。
真正的對手,始終在那里。而團聚,或許只是更大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第69章 此間酸澀
黑風峪的藏身洞窟里, 時間像是凍住了。
洞外是追兵搜山的動靜,腳步聲、呼喝聲,隔著一道山梁傳來, 忽遠忽近。他們已經在這片區域轉了兩天, 始終沒摸對方向, 聲音漸漸往別處去了。洞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壓抑的喘息,篝火的嗶剝,金瘡藥混著血與汗的苦澀氣味, 濃得化不開。
衛弛逸在低燒里昏沉了兩日。
夢里頭盡是亂的, 朱雀長街那攤血, 柳林坡那些冷箭, 龍璟承看死人似的眼神, 龍璟汐笑著試探的每一句話……最后, 所有這些爛七八糟的玩意兒,都匯成了河州城的方向。那盞燈, 深夜里一直亮著的燈,還有燈下頭那個人, 他的子胥。
第三日黎明前, 最黑的那陣子,他猛地驚醒。
額上全是冷汗, 黏糊糊的。左臂和右肩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鈍刀子慢慢鋸。篝火快滅了,剩點暗紅的光, 照著守夜暗衛的半邊臉,那人側著耳朵正聽洞外動靜,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這時, 洞口傳來一陣簌簌聲,聲音很輕,跟山風卷著枯葉差不多。守夜的暗衛還是瞬間繃緊了身子,刀出鞘半寸。衛弛逸也強撐著坐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那黑黢黢的洞口。
一道身影,比夜色還沉,就那么在洞口洇開了,像墨滴進宣紙,悄沒聲地。
來人披著深色斗篷,兜帽遮了大半張臉,可那股子清冷到骨子里的氣息,讓衛弛逸渾身的血轟一下全涌上頭頂,又在心口狠狠砸下來,砸得他眼前發黑。
“二公子。”守夜暗衛認出來了,單膝點地,低聲行禮。
來人抬抬手,示意他起來退一邊去,然后緩緩掀了兜帽。
篝火的余燼跳了跳,照出那張臉。清減了,瘦了,但還是那副溫溫潤潤的模樣,像塊上好的玉。
是聞子胥,他親自來了。
衛弛逸嘴張了張,喉嚨像讓什么堵死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就那么怔怔地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看著他脫下沾了夜露的斗篷,露出里頭素青的常服,看著他眉宇間怎么都藏不住的乏,還有那雙正深深望著自己的眼睛,里頭盛滿了心疼,還有怕,怕得那么明顯,那么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