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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弛逸瞳孔驟縮:“玉簪?他如何近的身?侍衛呢?”
“當日守衛似有蹊蹺,調度比平日松散?!币移咴谝慌匝a充,聲音低沉,“我們事后探查,有侍衛被臨時調開,路線也似乎被刻意引導。龍璟秀像是被人暗中指點,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空隙。他撲得很準,玉簪……刺中了龍璟承的脖頸側邊,血流如注,但未立即致命?!?
白棋接口,語氣中有一種冰冷的麻木:“龍璟秀當場被侍衛制服。龍璟承重傷,抬回寢宮時已不能言,御醫束手。彌留之際,據說他瞪大眼睛,手指著殿外長公主府的方向,嗬嗬作響,最終……咽了氣?!?
“龍璟秀被投入天牢。當夜,便‘用腰帶自縊身亡’。”乙七的聲音帶著嘲諷,“獄卒發現時,尸體都已僵了。誰信?”
“國不可一日無君?!卑灼謇^續道,語速加快,“龍璟承暴斃,龍璟秀‘弒君后自盡’,皇室嫡脈驟然斷絕。長公主龍璟汐在仲老太君、鐘不離將軍表面中立實則默許、以及沈潭明等部分朝臣支持下,以‘神器不可久虛,社稷危在旦夕’為由,在三大營兵馬護衛下,于三日前……倉促祭天,登基為帝。詔告天下,尊先帝龍璟承廟號,改元‘昭武’?!?
昭武……聞子胥心中默念,只覺無比諷刺。外敵環伺,內亂剛息,何來“昭武”?
“她登基后第一道密旨,便是加強京城戒嚴,清洗‘逆黨余孽’。”白棋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后怕,“我們原打算再潛伏幾日,帶出更多東西。但京城忽然全城大索,矛頭直指與您和王爺有過關聯的府邸、人員。聞府被圍,我們藏身的地窖也差點暴露。乙七首領當機立斷,帶我們連夜從排水暗渠突圍,一路遭到數次截殺,折了三個兄弟……才僥幸混出京城,輾轉南下。”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貼身內衣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遞給聞子胥。包裹不大,卻似有千鈞重。
聞子胥接過,一層層打開。油布最里層,是一方柔軟的錦緞,里面靜靜躺著的,正是那枚觸手溫潤卻又冰涼刺骨的天子玉佩。龍紋宛然,光澤依舊,只是曾經象征的至高權柄,如今已隨著舊主一同,跌碎在血泊與陰謀之中。
玉佩旁,還有幾封染著點點暗褐、字跡倉促的信件,是白棋冒險帶出的最后一批機要文書摘要,以及一份聞府忠心仆役的名單,上面一些名字,已被朱筆劃去。
聞子胥拿起那枚玉佩。熟悉的紋路,熟悉的重量。曾幾何時,它代表著龍武帝的托付,代表著平衡朝局的籌碼,也承載著他與衛弛逸之間最初那復雜糾葛的關聯。如今,舊主新喪,江山易主,這玉佩在他掌心,只感到一片沉甸甸的虛無和徹骨的寒意。
衛弛逸看著他平靜無波卻眼底翻涌的側臉,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玉佩對聞子胥意味著什么,那不僅是權力,更是一段不堪回首卻又無法割舍的過往,一份早已變質卻仍壓在心頭的責任。
良久,聞子胥合攏手掌,將玉佩緊緊攥住,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抬起眼,看向白棋和乙七,目光已恢復清明冷靜:“棋叔,乙七,你們辛苦了,且先去歇息療傷。靈溪,照顧好棋叔。乙七,犧牲兄弟的后事及撫恤,由你全權處理,從厚?!?
白棋掙扎著想說什么,聞子胥抬手止住:“詳情容后細說。如今,你們平安歸來,便是最大幸事?!?
待白棋等人被攙扶下去,聽竹軒內只剩下聞子胥與衛弛逸。
窗外,雨后的蟬鳴再度響起,嘶啞而喧鬧。
“龍璟汐……女皇?!毙l弛逸咀嚼著這個稱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倒是等到了。只是這龍椅,坐得可安穩?用兄弟的血鋪路,靠外敵的勢登基?!?
聞子胥將玉佩輕輕放在書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響。他沒有回應衛弛逸的譏諷,只看著那玉佩,緩緩道:“她倉促登基,首要之事絕非御外,而是安內。清洗異己,鞏固權位。對歷川……以她的精明和野心,絕不會真心屈服,但眼下她根基未穩,急需時間,也需外部‘承認’以增其合法性。因此,她對歷川的綏靖,只會比龍璟承更甚,讓步也可能更大。那份‘昭武’的年號,恐怕不僅是給國內看的,也是給歷川看的。一個看似強勢、實則內虛的新朝,正是歷川趁火打劫的好時機?!?
他走到沿海輿圖前,手指劃過那片蔚藍:“龍京劇變的消息,歷川恐怕比我們知道的還要早。龍璟秀的行刺,太過巧合?,F在,龍璟汐為求地位穩固,很可能已秘密應允了歷川更多條件,比如……更開放的口岸,更優惠的關稅,甚至……默許他們在某些地方……獲得更大的自由……”
衛弛逸眼中厲色一閃:“也就是說,歷川動手的時機,可能就在眼前了。龍璟汐為了坐穩皇位,甚至會配合他們,轉移國內矛盾……借歷川之手,清除她掌控不了的地方勢力,比如……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