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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海盜能有那種鐵船大炮?”
“聽說咱們的水師老爺們,連人家的邊都沒摸到,就全完了!”
“朝廷怎么說?怎么不見發兵?”
“發兵?拿什么發?劃著舢板去跟人家的鐵甲船拼命嗎?”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因民防而稍顯凝聚的人心,又開始浮動。海云軒的錢掌柜,雖然鋪子生意更冷清了,但躲在門后觀察著街面的慌亂,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彎起一絲冷笑。
聽竹軒內,氣氛凝重如鐵。
“這是試探。”聞子胥站在沿海輿圖前,手指重重按在望潮島的位置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指印,“赤裸裸的武力試探。不以占領為目的,只以摧毀和威懾為手段。他們在測試龍國新朝廷的底線,測試龍國水師還有多少戰力,也在測試……像河州這樣的地方,面對如此直接的打擊,會作何反應。”
衛弛逸面沉如水:“龍璟汐的朝廷,果然選擇了裝聾作啞。她怕了,或者……她根本不在乎這幾百條人命和一個邊陲小島,她只在乎她的皇位穩不穩。這番退讓,歷川只會得寸進尺。”
“望潮島之后,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會是哪里?”顧言蹊憂心忡忡,“會不會直接沖著河州來?”
“短期內未必。”聞子胥分析道,“河州是塊硬骨頭,商貿重鎮,影響太大。歷川此次試探,一是看龍國朝廷的反應,二是震懾沿海。他們更可能選擇其他防御薄弱、卻又有些價值的地方再次下手,一步步勒緊繩索,同時觀察龍國內部的分裂和恐慌。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河州必然是他們的眼中釘。我們之前的反制,海云軒的受挫,都讓他們記著仇在。一旦他們認為龍國朝廷徹底無力抵抗,或河州內部出現可乘之機,攻擊隨時可能到來。而且,方式可能不僅僅是炮擊。”
“你是說,里應外合?”衛弛逸立刻反應過來。
“不得不防。”聞子胥點頭,“海云軒最近太安靜了,這么大動靜,錢掌柜卻什么反應也沒有。劉通判那邊有什么消息?”
沈明遠道:“劉通判嚇破了膽,倒是勤快,只不過海云軒那邊最近確實沒什么大動作交給他,瑣事都少了,像是在等待什么。不過,他提到一個細節,前幾天有生面孔在深夜出入海云軒后院,雖然刻意偽裝過,然步伐體態,有點像……行伍之人。”
屋內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歷川的軍人,可能已經潛入河州了。
“不能坐以待斃。”衛弛逸斬釘截鐵,“民防必須加快,而且要更實際。光是巡夜防火不夠,得讓百姓知道,萬一真有事,往哪里躲,怎么躲。碼頭、糧倉、書局、工坊……這些地方都要有預案。九公那邊,能造出多少弩機算多少,分發下去,但要絕對可靠的人才能持有。”
聞子胥補充:“輿論也要引導,不能任由恐慌發酵。得通過格致會向百姓說明,海盜固然厲害,可我們河州城高池深,人心齊,只要做好準備,并非任人宰割。還要多宣傳我們河州自己造的結實水龍、瞭望銅鑼,還有街坊互助的故事,得讓大家覺得,我們是在守護自己的家,有希望,也有辦法。”
他看向顧言蹊和沈明遠:“二位,河州內部,就拜托你們了。務必穩住陣腳,外松內緊。”
顧言蹊與沈明遠肅然應下。
眾人散去后,聞子胥獨自留在軒內。窗外,秋意漸濃,竹葉已見微黃。他走到鎖著天子玉佩的抽屜前,靜立片刻,終究沒有打開。
望潮島的鮮血與火光,龍璟汐朝廷的冷漠與謊言,歷川鐵甲艦的傲慢與殘忍……這一切,都讓那枚象征舊日權柄的玉佩,顯得越發蒼白可笑。
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廟堂的玉璽之間,而在民心向背,在生死一線。
他轉身,望向東南海天的方向。那里,陰云密布,雷聲隱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