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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巧避開了去不去歷川的直答,把話頭拔到“學術本源”與“技藝倫理”上,既沒斷然回絕,也沒軟和附和,反將了蒼和一軍。
你追的這“力”,當真如你所說,是為“民生”與“和平”?
“至于河州,”聞子胥語氣轉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并非孤城。它是龍國萬千城池之一,血脈與天下相連。它的安寧,靠的不是與誰達成‘諒解’,而是生于斯、長于斯的子民,愿用雙手心血去守它。龍國朝廷有何決策,非聞某所能置喙。但河州百姓,知道腳下的地該由誰耕種,門前的河該為誰清澈。這份自知,便是最大的屏障。”
“請回復蒼和首相:聞某才疏學淺,不敢當‘指導’之名。河州所求,無非百姓安居,技藝傳承。若歷川真有心‘互利共生’,便請收起兵鋒,敬他國疆土民情,以平等之道相交。否則,縱有千般巧言,萬般利器,亦難服人心,更難求真正之和平。言盡于此,寧先生遠來勞頓,還請回館驛好生歇息。”
這番應對,不卑不亢,有禮有節。既點破歷川技藝的隱患與道義虧缺,又申明河州立足自身的根本,更把“和平”的前提,穩穩拋回給歷川——要和平,先收兵。
寧懷臉上的笑容終是慢慢斂了。他深深看了聞子胥一眼,那目光復雜,有審視,有掂量,或許還有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欣賞。
片刻,他起身,拱手:“二公子之言,字字珠璣,在下必當一字不漏,回稟首相。今日叨擾,告辭。”
他來時從容,去得也干脆。只是那背影在秋日陽光下,瞧著比來時,沉了一分。
攬月樓里,重歸寂靜。
“這家伙,比上回那個難纏。”衛弛逸吐出口氣,打破沉默。
顧言蹊嘆道:“句句是坑,字字藏鋒。若非子胥應對得宜,只怕稍有不慎,便落進他套中,或顯得怯戰退讓,或顯得冥頑不靈。”
聞子胥走到窗邊,望著寧懷車馬遠去的方向,良久,才低聲道:“他這趟來,本就不是為立刻得個答案。他是來下棋的,落下這顆子,要看咱們如何應對。順便再遞個話,把蒼和的意思,擺得更清楚些。”
“合作是假,分化瓦解、不戰而屈人之兵是真。”衛弛逸冷聲道,“咱們若應了,河州抵抗的心氣就散了;若硬扛著不答應,他便有了繼續施壓、甚至把咱們說成‘攪和和平’禍首的由頭。”
“正是。”聞子胥轉身,目光掃過二人,“所以,咱們不能只在這兒等他下一手,得主動落子。”
“怎么落?”
“把他今日的話,尤其是暗示朝廷已和歷川有勾連、以及歷川藏著更嚇人武力這兩樁,通過牢靠路子,有限度地放出去。不大張旗鼓,只讓該知道的人知道。”聞子胥眼中閃過銳光,“東南沿海那些還有點血性的官、將、士紳,該讓他們醒醒了。朝廷若真要走那一步,也得掂量掂量,會不會眾叛親離。”
他頓了頓:“另外,九公那邊,弩機的改進不能停。咱們或許……也該讓歷川曉得,河州不只會縮著挨打。”
衛弛逸立刻領會:“你是說,主動出手?擾他們補給?敲他們外圍的釘子?”
“是,但不是現在,也不能有大動靜。”聞子胥沉吟,“得像水蚊子,叮一口就走,讓他們難受,又抓不著把柄。好讓他們知道,河州的抵抗,不只在城下,也在海上,在他們覺著安穩的地界。這得要最精干的人手,最周密的謀算,一擊即中,遠遁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