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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弛逸眼中燃起戰意:“這事,交給我。”
顧言蹊撫掌:“如此,方是應對之道!軟硬不吃,且有來有往!也叫那蒼和知道,我龍國地界,并非無人!”
秋風穿樓而過,帶著涼意,也吹散了方才談判桌上那無形的硝煙氣。
寧懷帶來的,是一局更險、更繞的棋。聞子胥已執子,落在了棋盤另一處。這局棋,關乎河州存亡,關乎人心向背,更關乎在這鐵與火吞天的世道里,一方水土能否守住自個兒最后的骨氣與火種。
棋局,才剛開盤。
第78章 孤舟入海
秋風一日寒過一日, 運河兩岸的楊柳只剩枯枝,在灰白的天空下沉默地伸展。
寧懷那番綿里藏針的言語,已在河州盤桓數日。聞子胥以“需與族中商議”為由, 暫將人安頓在江南里, 卻遲遲未給準信。這一日, 顧言蹊匆匆而來, 袖中藏著一封密函,面色凝重。
“子胥,南邊剛到的消息。”他將密函遞上, 聲音壓得極低, “龍璟汐已秘密遣使至歷川, 允諾全面開放東南七處口岸, 關稅再降三成, 且……默許歷川商船可沿內河深入三百里。”
聞子胥展開密函, 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字句,指尖微微發涼。衛弛逸站在他身側, 瞥見內容,一拳砸在案上:“她這是要把東南命脈親手奉上!”
“不止如此, ”顧言蹊苦笑, “消息還說,龍璟汐愿以‘協防海疆’為名, 允歷川少量艦船泊靠我東南軍港‘整補’。名義上是兩國互助,實則是開門揖盜。”
室內一時死寂。炭火嗶剝聲中,聞子胥緩緩將密函置于燈焰上。火舌舔舐紙頁, 迅速蜷曲焦黑,化作幾片灰燼飄落。
“她這是在逼我們。”聞子胥的聲音很靜,靜得讓人心驚, “若河州再不‘識時務’,便是違逆朝廷旨意,屆時她大可借‘不遵王命、破壞邦交’之名,調轉刀口,與歷川合圍河州。”
衛弛逸眼中寒光乍現:“她敢?!”
“她為何不敢?”聞子胥抬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深不見底的寒意,“對她而言,河州是刺,是眼中釘。借歷川之力拔除,再嫁禍于外敵,一石二鳥。屆時她既除了心腹之患,又可借此凝聚朝野,穩固帝位。”
顧言蹊長嘆一聲:“朝廷若真與歷川達成此等密約,河州便成孤城。屆時內外交困,縱有民防,又能撐得幾時?”
窗外秋風嗚咽,卷起幾片枯葉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
聞子胥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沿海輿圖前。他的目光從河州蜿蜒的運河,一路向東,掠過漫長的海岸線,最終停在那片代表歷川的深藍海域上。圖上山川河流、城鎮關隘,皆是他半生心血所系,每一處都牽扯著萬千生民。
“寧懷帶來的,不只是蒼和的棋。”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更是最后的機會。”
衛弛逸與顧言蹊同時看向他。
“歷川要的,從來不只是河州一城。”聞子胥轉過身,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蒼和野心勃勃,欲以技術碾壓、經濟侵蝕、武力威懾三管齊下,蠶食龍國。龍璟汐的妥協,正中其下懷。但歷川內部,當真鐵板一塊?蒼和以非常之法催熟‘黑火之力’,國內難道沒有反對之聲?那些被強行征召的工匠、被壓榨的民夫、被舊學派排斥的士人……當真全都甘心?”
他走回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涼的硯臺:“寧懷此行,看似威逼利誘,實則暴露了歷川的急切。他們急于在龍國徹底潰散前,確立絕對優勢。也正因急切,才更可能露出破綻。”
顧言蹊若有所悟:“你是說……將計就計?”
“不錯。”聞子胥頷首,“龍璟汐既已決意賣國求安,河州若再一味死守,非但無益,反成眾矢之的。與其坐困孤城,不如……順勢踏出這一步。”
“你要去歷川?!”衛弛逸猛地站起,案上茶盞被帶得晃動,茶水濺出,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混沌的深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聞子胥沒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