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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指揮室,看著那臺已經恢復正常的協調儀。指針穩穩地指著標準值,仿佛剛才的瘋狂從未發生。
“去寫報告。”他對文書官說,聲音疲憊,“就說……就說遭遇未知海況,演習被迫中斷。”
“那……那個東西……”
“寫‘不明海洋現象’。”指揮官閉上眼睛,“還有,以我的名義給首相府發密電:我們可能……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
海上遭遇的震撼尚未消化,天際又現異象。
四十八小時后,歷川首都郊外觀象臺,首席天文官正帶著弟子們記錄星圖。這是例行工作,百年來從未中斷。
“老師,東南方有顆星……不太對。”年輕弟子突然說。
天文官抬頭,隨即愣住了。
不對,那不是星星!
它太亮了,亮得不自然。它在移動,與流星那種一劃而過的移動不同,它是穩定的、勻速的,沿著一條筆直的軌跡橫跨天際。
“拿測角儀來!”天文官吼道,“記錄它的方位角!高度角!”
弟子們慌亂地操作儀器,可數據根本對不上。
“老師……它的速度在變。”弟子的聲音在發抖,“剛才還是勻速,現在……現在它在減速。不,它停住了!它停在天上了!”
觀象臺上所有人都抬起頭。
那顆“星”懸在都城正上方,一動不動。它的亮度開始變化,明、暗、明、暗……有規律地閃爍著,就像……
“就像在發信號。”天文官喃喃道。
“老師您看!”另一個弟子尖叫起來,“它……它在往靜思苑方向閃爍!”
的確,那顆“星”開始朝西北方向有節奏地明暗閃爍著,三次長亮,兩次短閃,停頓,重復。
然后,它再次動了,筆直地、加速地朝著西北飛去,幾秒之內就消失在夜空里,快得像是從未出現過。
觀象臺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儀器的嗚咽聲。
“老師……”弟子顫聲問,“那……那是什么?”
天文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抖得握不住筆。
“去寫觀測記錄。”他的聲音干澀,“就寫……就寫‘罕見大氣光象,成因待查’。”
“可那明明不是——”
“我說寫大氣光象!”天文官突然暴怒,“你想讓整個觀象臺的人因為‘妖言惑眾’掉腦袋嗎?寫!然后今晚所有人都在這里過夜,誰也不準離開,誰也不準對外說一個字!”
他看著弟子們蒼白的臉,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但如果……如果三天后我病故了,你們就把今晚的記錄,一式兩份,一份燒了,另一份……想辦法送到能看懂的人手里。”
“老師您別這么說——”
“按我說的做!”天文官吼道,隨即頹然坐下,望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夜空,“因為那不是星星……那是眼睛。有人在看著我們。從我們理解不了的地方,看著我們。”
那一夜,都城許多未眠的市民也看見了“異星”。流言如野火般蔓延:天降異象,國將有難。官府緊急張貼告示,說是“百年難遇的極光”,可連識字的老秀才都搖頭。
極光哪有這樣動的?
蒼和案頭堆起了第四份緊急報告。
這次他沒有摔文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一遍遍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我們到底……驚動了什么?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形的絞索套上了歷川的經濟命脈。
國庫主管在凌晨被突然叫醒,三個信使幾乎同時抵達他的府邸,帶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
“大人,海外那幾個大供貨的商幫剛遞來急信,”第一個信使聲音發顫,“說是……說是后續那批精鐵料的契約,要暫緩兌付了。”
“暫緩?”國庫主管猛地起身,“契約上蓋著朱印,白紙黑字——”
“他們說‘突遭天時不利,人力難為’。”信使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可咱們派去的人暗中打探過了,海外壓根兒沒什么天災人禍。分明是……是有人暗中許了他們難以回絕的好處,叫他們寧可賠付違約金,也要斷了咱們的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