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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仆役房時,同屋的老啞仆還沒睡。老人看著他濕透的衣服,什么也沒說,只是遞過來一塊干布。
衛弛逸接過,低聲說:“謝謝。”
老人搖搖頭,用手指在桌上寫了三個字:要變了。
衛弛逸一愣:“什么要變了?”
老人指指窗外,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做了個“傾聽”的手勢。
衛弛逸靜下心來聽,除了雨聲,他還聽見了別的聲音。遠處的街道上,有急促的馬蹄聲,不止一匹。這么晚了,這種天氣,除非是緊急軍情,否則不會有人縱馬疾馳。
而且馬蹄聲的方向……是朝著靜思苑來的。
老人又寫了幾個字:守衛少了。
衛弛逸猛地站起來,透過門縫往外看。的確,平時這個時候,院里應該有四隊巡邏,可今晚他只看見一隊,那一隊人還走得心不在焉,頻頻抬頭看天,仿佛在擔心什么。
他坐回床邊,握緊了藏在枕頭下的衡儀劍。
不管來的是什么,他都準備好了。
暴雨沖刷著高墻,也沖刷著整個都城。在這個夜晚,許多人無眠。
蒼和在密室里對著一份永遠寫不完的請罪書;國庫主管在衙門里清點著越來越少的儲備金;觀象臺的天文官在焚毀那些“不該存在”的記錄;海上歸來的指揮官在擦拭永遠擦不干凈的望遠鏡。
他們都感覺到了——齒輪開始轉動,朝著無人能預料的方向。
而引發這一切的那個人,此刻正坐在靜思苑的小屋里,就著油燈讀一本泛黃的古籍。
聞子胥翻過一頁,聽見遠處隱約的雷聲。
他抬頭看向窗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終于來了。”他輕聲說,仿佛在迎接一位久違的老友。
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這場戲的高潮,快要到了。
第83章 “神罰”
歷川高層在極短時間里遭遇的、無法理解也無法反抗的“神跡”與“天罰”, 如同一場無聲的驚雷,徹底炸懵了以蒼和為首的核心決策圈。
首相官邸地下最深處的戰略分析室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巨大的、原本標示著歷川擴張雄心的沙盤地圖, 此刻在蒼和眼中卻顯得有些可笑。墻壁上懸掛之前收到的所有報告:關于“幽靈船”目擊報告的詳細分析、關于觀象臺“懸停星辰”的記錄、關于國際商貿異常波動的風險評估, 以及……關于“靜思苑”那位囚徒更詳細的背景分析報告。
報告最后幾行字, 被蒼和用朱筆反復圈點:“聞子胥, 離國聞氏嫡系,雖長期居龍國,其族在離國地位超然, 掌握核心知識與技術源頭……此前判斷其影響力限于龍國士林與河州實務, 嚴重低估。現有跡象表明, 其背后所涉力量, 遠超我方現有認知維度。”
“認知維度……”蒼和咀嚼著這個詞, 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曾以為, 歷川的蒸汽機、鐵甲艦、連珠炮,已經觸摸到了力量的“維度”。如今才知道, 那不過是在低矮丘陵上壘起的土堆,而對方, 早已站在云端俯視。
硬扛的念頭, 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代差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迅速消融。剩下的,只有最現實、也最迫切的考量:如何止損,如何在觸怒真正巨人的情況下, 保住歷川的國本,甚至……爭取一線未來的生機。
談判,成了唯一的選擇。但對手是誰?怎么談?蒼和甚至不確定, 那位神秘的“離國聞氏宗主”,是否愿意屈尊與他對話。
就在歷川高層亂作一團,密室內爭吵不休時,一封沒有任何署名、材質奇特的信函,如同憑空出現一般,被直接送到了蒼和的書案上。守衛森嚴的首相官邸,竟無一人察覺信是如何送入的。
信的內容簡潔至極,用的是歷川文字,措辭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聞氏子胥,羈留貴國,多有叨擾。今事已明,宜速歸。東南烽火,當止。妄動干戈,非智者所為。三日后,午時,于‘靜思苑’外三里‘望海亭’,面議后續。唯蒼和首相一人可至。聞子堯筆。”
聞桉,字子堯!離國聞氏當代宗主,也是聞子胥的大哥!他真的來了!或者說,他的意志和力量,已然降臨。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只有平靜的陳述和明確的要求。但字里行間透出的那種絕對的掌控感,比任何咆哮的戰爭通牒更讓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