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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里坐席除了幫忙的族人全家齊上,余者親友都是一戶來一人。
男人和女人不同桌,秀姑這一桌坐了帶著糧山的蘇大嫂、帶著女兒妞妞的蘇葵之妻以及族中其他平輩的婦人,一共十個大人,有兩個婦人也帶了孩子。
不料那菜剛一上桌,秀姑挾了一筷子菜沒放進嘴里,菜盤菜碗里的食物已經空空如也。
筷子齊飛,動作兇猛,真叫一個快狠準!
第二道菜上桌時,秀姑筷子略慢了一點,伸進碗里時啥都沒撈著,后來她就學乖了,搶菜她做不到,但一碗總能挾到一筷子菜。
她們拼命搶來的菜統統堆放在自己跟前自帶的粗瓷大碗里,生怕在自己吃菜的時間里別人搶光了下一道菜,于是,她們不吃先搶,搶完一道菜等著下一道菜上桌,等到十道菜都上完了,也被搶光了,她們才拿著卷子或者饅頭蘸著菜碗里剩的湯汁吃,喜宴的油水大著呢,而自己搶到的菜則是打算直接端回家,沒來坐席的家人也能嘗嘗葷。
這是秀姑穿越后第一次參加酒席,看著同桌婦人彪悍的舉動,目瞪口呆,回不過神。
蘇大嫂不甘示弱,搶到了不少肉菜,她也不想搶,可是不搶吃不到啊。
她無奈地看了秀姑一眼,從自己跟前的碗里挾了一個搶來的雞腿和幾樣肉菜放到她跟前,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筷子就不能快一點?看你,啥都吃不上。”滿倉天天跟張碩父子一起吃飯,肚子里得了不少油水,秀姑也往娘家送了幾回肉和骨頭,更囑咐自己多燉骨頭湯給添福喝可以強健筋骨,蘇大嫂心里感激不已,搶來的菜給得心甘情愿。
蘇葵妻也分了兩塊排骨和幾塊雞蛋餅、肥腸給她,蘇家得的東西沒少分給他們,更何況她和這個原本嫡親現在隔房的小姑子感情極好。
秀姑笑道:“這不是有我的兩個嫂子嗎?”說著,挾了一塊軟和的雞蛋餅喂給夾在自己和蘇葵妻之間的妞妞,然后又挾了一塊給夾在自己和大嫂之間的糧山,聽到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道謝,自己才慢慢地吃起來。至于添福則跟著蘇母和族中長者坐席,并不在這里。
“娘,我要吃雞大腿,我要吃雞大腿!”席面上兩個孩子中的一個瞅著秀姑和另一個婦人碗里的雞腿直流口水,眼睛冒著餓狼般的綠光。
聽到這句話,搶到雞腿的婦人立刻伸手蓋在碗上,遮住雞腿。
“秀姑,你看這虎子想吃,能不能發發善心……”那孩子的娘扭頭看著秀姑,欲言又止。她是蘇家族中的一個堂嫂,姓米,她公公和蘇父是同一個爺爺的子孫,算是族中比較親近的血脈了,而且和周秀才家沾親帶故,此時,她眼里滿是祈求,希望秀姑滿足孩子的心愿。
是啊,大人怎好和孩子爭一口吃的?不止米氏這么想,別人也這么想。
秀姑眉頭一蹙,在嫂子擔憂、米氏期盼、其他婦人看好戲的目光中,她緩緩地挾起雞腿,就在大家以為她會大方地給虎子時,雞腿回到了蘇大嫂的碗里,“嫂子,拿回家留給滿倉吃,他在城里上學沒來坐席。”
她不是舍不得這口吃的,純粹不喜米氏的做法和言語,好像自己不給就是罪大惡極。
米氏搶菜的功夫實屬一流,跟前高高的肉菜堪比蘇大嫂和蘇葵妻加起來的總數,米氏要真是有心,就應該客氣地說用搶的菜換自己跟前的雞腿,自己不收心里也舒坦,米氏現在沒有任何表示就想讓自己把雞腿給她兒子,怎么可能?而且,她怎么不盯著另一個搶到雞腿的中年婦人,偏偏盯著自己?還不是欺負自己年輕面嫩。
她性子是軟了點,也不是很圓滑,但她從來不會委曲求全,更加不允許別人得寸進尺。
蘇大嫂和小姑頗有默契,道:“可不是,滿倉天天讀書辛苦得很,小姑心疼侄子,我這做娘的就聽小姑的,他吃了親姑姑留的肉一定會說聲謝謝。虎子,你來坐席,你滿倉弟弟沒來,嬸子得給他留著,你要真想吃雞大腿,就叫你娘拿她跟前的菜來換,你滿倉弟弟一點都不挑剔。”米氏做事越來越不講究了,天天端著一張可憐兮兮的臉,好像人人都欺負了她。
虎子當即叫道:“娘,我要吃雞大腿,你給我換雞大腿,你快給我換雞大腿!”
大家都笑瞇瞇地看著米氏,誰也沒開口解圍,都是好不容易搶來的菜,一人給了虎子,是不是虎子看上她們的菜她們也得給?或者別的孩子都能來向他們要了?她們可舍不得。
米氏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蘇大嫂一點都不客氣,接著道:“虎子,你吃你娘跟前的菜吧,你娘跟前的菜比雞大腿還好吃呢,大塊的肥肉、大顆的肉丸子,滿滿一碗的肉。”
見米氏遲遲沒有動作,虎子哇地一聲哭起來,撒潑打滾,“我吃雞大腿,我要吃雞大腿!”
“弟妹……”
“停!三嫂子,你這是強人所難啊!”蘇大嫂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楚可憐的米氏,“我給虎子想了個好主意,你不愿意,想怎樣?你舍不得用菜換雞腿,我能舍得把雞腿白白送人?我家里又不是沒有孩子。各位嫂子弟妹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這個理兒。”
“這話說得對啊,一點都沒錯。米氏,你要真是心疼虎子,想讓他吃到雞大腿,你就拿菜跟大郎家的弟妹換唄!既不想給菜,又想吃雞大腿,哪有這么便宜的好事?”
擁有雞腿的中年婦人笑道:“米氏,你不想跟大郎家的換,跟我換也成。我不挑,你把碗里的大肥肉片子、大肉丸子和雞蛋餅給我就行,我家老公公牙口不好,正想吃些軟爛的東西,省得我把雞腿帶回家老公公咬不動。”
事關自己搶來的菜,桌上諸婦同仇敵愾。
米氏又氣又羞,又恨兒子不爭氣,照著他的后背給了一巴掌,“哭什么哭?鬧什么鬧?你娘被人欺負到了這個份上,不說給你娘爭氣,還讓你娘沒臉,吃什么吃?吃到肚子里能當什么?能長留在肚子里?快給我滾回家去,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虎子哭得更厲害了,大家也都不樂意了,欺負?誰欺負她了?
秀姑氣得渾身顫抖,正欲反唇相譏,肩頭一熱,仰臉看到張碩站在自己背后,雙手扶著自己的肩膀,“媳婦,發生什么事了?”
張碩今天也沒進城,就坐在鄰桌,男人的桌上沒有發生搶菜的事情,他們喝著小酒說著話,菜肴還剩七八成,大部分菜肴沒動,本來挺自在,偏生張碩耳聰目明,聽見了秀姑桌上的是非,暗暗惱恨米氏欺負他媳婦,當即向同坐諸位告罪一聲,過來替媳婦撐腰。
他橫行霸道慣了,一點都不在乎爺們不插手娘兒們是非的說法。
他一站出來,鐵塔般雄偉的身材,剛硬猙獰的臉龐,灑下一大片陰影落在桌子上,嚇得虎子哭聲頓止,停得太急了,不住打嗝。
米氏瑟縮了一下,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她怎么忘記秀姑現在的丈夫不是周惠而是張屠戶了?張屠戶兇狠
殘暴,一把殺豬刀無人能敵,可不像周惠那般溫軟,而且周家家風清正,不允許家中媳婦在外與人發生爭端,丟了周家讀書人的顏面。
“沒事,是孩子想吃雞腿,她娘舍不得,母子就鬧起來了。”秀姑柔柔一笑,并未告狀。
她敏銳地發現,自己這么說,桌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看來,張碩果然兇名在外?
如此甚好,世人往往欺善怕惡者居多。
“原來是這樣。媳婦,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的殺豬刀一點都不鈍,剁肉砍骨頭正好。”張碩說完,滿意地看著眾人尤其是米氏臉上露出一絲害怕,目光從桌上空盤空碗上掠過,回自己桌上不久,端了一大碗菜遞給秀姑。
“媳婦,我每樣菜給你挾了些,你慢慢吃,別餓著。”說著,低聲在秀姑耳畔特意說明了一句:“都是沒動過的菜,放心吃。”夫妻二十天,他非常了解秀姑的潔癖,除非必要,她從不吃剩菜,更何況外人伸過筷子的菜。
碗里都是自己愛吃的菜,秀姑心里一片甜蜜,不好意思地道:“你這是干什么?弄了這么些菜,不怕桌上各位笑話。”
“笑話啥,我經過大伙的同意了。”媳婦是自己的,自己不心疼,難道讓別人疼嗎?
經此一事,秀姑桌上再無人敢惹是生非,同時,都羨慕秀姑得到丈夫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