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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住在城里,和云家的來往頻繁了許多,云家一家人本就感激秀姑的仗義,打掃、搬遷等都來幫忙了,兩家距離也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按以前直接交給云掌柜就行了,如今云掌柜不在了,秀姑沒進過府城,也不知道白家坐落何方,只能來找云天瑞,把經文送到云家,拿回契約上寫的酬金。云掌柜當時準備填寫一百兩銀子,秀姑覺得銀子不如金子體積小容易收藏,云掌柜如她之意寫了十兩黃金。
秀姑此時心想,幸虧當時寫明了黃金,現在金價上漲了四兩銀子呢。
云天瑞自然是義不容辭,檢查一遍,經文完好無損,又請眾人作保,方駕車進城。
秀姑婉拒了云母和云天瑞之妻柳雪蓮的留飯,走出云家大門,卻聽到隔壁吵鬧得厲害,她常來云家,記得隔壁住著一名剛剛喪夫的寡婦,姓劉,不禁納悶道:“怎么回事?”
柳雪蓮嘆了一口氣,猶未回答,就見劉寡婦披頭散發地被趕了出來。
推搡間摔倒在地的劉寡婦一身縞素,哭得雙眼紅腫。
趕她的婆子照臉啐了她一口,“姓劉的,這是俺們老陳家的宅子,你該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別在俺門前嚎喪,晦氣!”
不少人駐足圍觀,柳雪蓮低聲對秀姑道:“看到這情景,我就想起我們家被逼債的時候了。劉寡婦命苦,嫁給陳大十六年,只有一個去年出嫁的女兒,并沒有兒子,今天一早陳家的族老來收宅子,說劉寡婦是絕戶,宅子鋪子和田地都得收歸族里。”
沒有兒子,所有家業必須歸于族里,然后族中分與其他族人,或者族長自己收入囊中。
“再在俺們家門口哭,小心我跟族老說一聲把你給賣了,哪怕只賣幾吊錢,也能買一石糧食吃呢!”那婆子得意洋洋,叉腰大笑。
第44章 備孕
劉寡婦的女兒陳翠紅得知消息趕過來, 抱著寡母放聲大哭。
圍觀之人見狀,無不嘆息。
秀姑亦然。
她之前認為自己生男生女都無所謂,一是家里有了壯壯, 二自己家養得起,三是自己有不少私房東西, 絕對不會讓女兒落得和紅花之女一樣落地即死,現在她忽然覺得最好生男孩,這樣,她就不用擔心女兒出嫁后的生活和命運。
原來, 很多時候的重男輕女都是被世道所逼。
沒有兒子,會被夫家休棄。
沒有兒子, 在夫家挨餓受累, 備受欺凌。
沒有兒子,丈夫死了以后自己就無家可歸, 所有家業一朝成空,更有可能被夫家賣掉,陳家的婆子不就是這么威脅劉寡婦的嗎?
如若寡婦想再醮,須得等三年以后,替丈夫守完孝, 脫了白布, 不然有看其不順眼的人背地里使壞, 說不定還會被判刑, 也有可能受到族里的處置。而作為丈夫, 妻子死了以后守一年妻喪世人都贊其深情厚道, 不守也沒人說他不義。
這是在云家門口,大家閑話時秀姑聽到的信息。
劉寡婦今年三十多歲,生活一向優渥, 風韻猶存,頗有姿色,雖然她被女兒女婿接走了,但是不可能一輩子住在女兒女婿家里,他們家還有老人、還有兄弟妯娌。劉寡婦沒有房子沒有地,娘家也沒有父母,兄嫂容不下,她要想得到一個棲身之地,只有三年后再嫁一條路可行,可是,她年紀不小了,又不能生孩子,未必有人家肯娶。
不過,劉寡婦有點頭腦,得到女兒女婿的支持,把自己那些陳家打算據為己有的嫁妝奪了回來,以后賃個房子居住守寡不再醮也使得,能不能長久很難說。
此時此刻,秀姑分外想念現代社會。
現代社會再不好,食品再不安全,它給了很多女人一條活路,讓女人們免除了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和悲劇,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回到家中,秀姑摸了摸小腹,暗自慶幸自己年前就開始有意識地戒食油炸辛辣食物,減少食用酸性食物,諸如豬肉、雞肉、花生、白糖、雞蛋等,并不是不吃,不吃會缺乏營養,只是較之以往吃得少了些,缺的那部分換成了堿性食物,如豆腐、白菜、黃瓜、青菜等。聽說女子多吃堿性食物,身體酸堿度偏于堿性,容易懷男孩,不知道是真是假,聊勝于無。
不僅如此,年前她叫張碩戒了酒。
他雖不大愛喝酒,但是偶爾晚上會和老張小酌一杯。
聽說喝酒對以后生的孩子不好,張碩二話不說,出門在外都不肯喝酒了。
春暖花開時節是懷孕的最佳時機,萬物復蘇,陽氣滋生,而且不忙不累,秀姑特地選擇這段時間備孕。不像去年春天籌備親事、成親拜堂、接著就開始農忙,據說最不利于備孕的時間就是成親前后,夫妻兩個又忙又累,不利于結合。
二月沒懷上,就看這個月的機會了,這個月的月底到下個月的初十正處于前七后八的排卵時期,四月下旬就要入夏了。
希望能懷個兒子吧,見識過女子承受種種不公平的秀姑這么想道。
三天后的傍晚,云天瑞和柳雪蓮夫婦聯袂而至,帶來了繡品的酬金,不是契約中說的十兩黃金,而是一百五十兩銀子和兩匹緞子、兩副銀三事。
云天瑞在秀姑驚訝的目光中說道:“
大嫂,你繡的那副經文白家沒收。”
“沒收?”秀姑訝然出口,不過,白家不收,她也不會退了那五十兩銀子的定金。
“嗯,沒收。”云天瑞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嘴巴越咧越大,笑容極為燦爛,堪比傍晚的彩霞,“白家現在的生意不大好,我爹他們那一回沒運回需要的綢緞布匹繡品等貨物,死了那么多人,白家再派商隊去可不容易,最近江南那邊在打仗,更加沒人愿意去了,白東家自己年紀大了,也不能上路,偏偏他們早早跟其他人家簽訂好了供貨的契約,賠了好大一筆銀子!從我們身上弄走的一千五百兩銀子全部都賠了出去。”
張碩和秀姑異口同聲地道:“那可真是報應!”
“是啊,報應,就是報應!看來,老天還是長了一雙好眼。不僅我爹那一支商隊出了事,在我爹出門之后前去采買蜀錦、蜀繡的商隊也出了事,雖然是虛驚一場,人沒事,貨物也帶回來了,可惜卻晚了大半個月,白東家足足賠了一千兩銀子!”
雖然只有一千兩銀子是白家損失的,但是打點衙門的費用絕不低于一千兩,這就是兩千兩了。最重要的是,白家給自己惹來了豺狼虎豹,這才幾個月,衙門里的各級官員就巧立名目向白家索取了價值四五千兩的東西,單是知府太太要的一架紫檀屏風就價值兩千兩,其他綾羅綢緞繡品等都是直接拿了,沒提給錢的事兒,白家一介商賈,壓根沒膽子開口要。
云天瑞笑得眼淚快出來了,“大哥,大嫂,白家有苦說不出,有苦說不出呀!以前我爹說過,做生意必須打點好衙門里的官員,但要拿捏住一個分寸,讓他們滿意,卻不給他們需索無度的機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很老實,手里沒有油水。白家就是沒拿捏好,他以為買通官員在我爹這個案子上偏向他就結束了?妄想!就是因為他給錢給東西給得太大方,那些被買通的官員才會習以為常地索取,不要錢的東西誰不喜歡呀?”
張碩夫婦聽了,十分解氣。
太解氣了,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白東家現在一定很后悔為了那一千五百兩銀子的貨款和商隊死者家屬的撫恤金特地買通衙門官員,現在損失的可不止一兩千兩,而是四五千兩。
不收秀姑繡完的經文,白家就只損失五十兩銀子的定金,若是收了經文然后送往知府府中,就得損失十兩黃金,料想知府太太收下經文后,肯定不會提及付錢。經過深思熟慮,白家現在的大掌柜出面跟云天瑞寫了切結書,沒收這幅經文。
張碩聽到這里,卻忽然道:“白東家莫不是老糊涂了?到了這種地步,他更應該收了我媳婦繡的經文孝敬給知府太太,花十兩黃金討好了知府太太,主要是佛家勸人向善,知府太太難道就無知無覺?但凡對白家略有一點照應,各級官員瞧在知府太太的面子上不再勒索他們家,他家再謀劃謀劃,生意也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