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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苗時,張家十五石的稻谷運到城里,與相熟的糧商換了十五石能做種子的稻谷,沒辦法,憑花多少錢都買不來。如今家里就那幾石口糧,再沒人打主意了。
他們家算是比較好了,稻種平安下地育苗,五成出芽,村里許多人家連做種的稻谷都沒有。
不過,有地的人家基本留了種,沒有糧種的那都是沒地,或者賃地種的人。
大伙兒齊齊嘆息,世道這么亂,縱然是風調雨順,大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只盼著朝廷大軍趕緊將榮賊給殺了,還有那個叫什么薛稼的大官。
話沒說完,就進了沙頭村。
苗云帶著兒子孫子兒媳婦等迎他們進去,苗家富足,早就準備好了酒席,而他又是里長,親鄰好友無不趕來敬賀,竟辦了十多桌酒席,雖說較以往簡陋了些,可現在東西貴,有錢都買不到,八個大碗里有四樣葷菜,真是不錯了。
估計苗家殺了一頭豬,瞧那大碗的紅燒肉,大碗的排骨,嘖嘖,看得人直想流口水。大家一面向苗云道喜,一面吃著紅糖茶泡馓子,悄悄這么說。
紅糖意為喜慶,馓子意為多得貴子。
蘇母從翠姑房里出來,叮囑女兒道:“秀姑,你得多吃點。”給張碩生個貴子。
苗云穿著一件藏青綢緞衣裳,接受大家的恭喜,不住拱手道謝,勸大家多吃點,雖然紅光滿面,眼角的皺紋卻十分明顯。他挨桌道謝,沒單獨看向秀姑,其他人更不曾在意,誰家的女兒沒有幾個人家提親?那叫一家有女百家求。
少時,苗云去產房里抱了孩子出來,大家一陣夸贊。
孩子包在大紅襁褓里,眉目已經長開了,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秀姑仔細看時,心中一陣訝然,怎么這么丑?
眉眼口鼻都不像翠姑,三分像苗云,七分丑陋,嘴歪眉斜。
莫非父親年紀比較大生的孩子相貌丑陋這一說法是有道理的?父親年紀大生孩子也有好處,據說孩子的壽命比較長。
秀姑前世都是道聽途說,不明真假。
不過,苗云的年紀確實比較大,跟自己父親差不多。
李氏贊道:“這孩子長得可真胖呼,一看就知道在娘胎里享福了。”至于丑陋與否,大伙兒都沒在意,李氏當然也不在意,她察覺到孩子比較丑了,但是長大后五官張開,就會變樣了。老人們都說,小時候長得俊,長大后會變丑,小時候長得丑,長大后便變得俊。雖然不能個個肯定,可是老人們流傳下這樣的話,定然有其道理。
“可不是,俺家翠姑生來就是享福的,孩子自然也享福。”蘇三嬸一陣得意,攥著手里的長命鎖和銀鐲子,攥了松開,松開了又攥著,在眾人眼光都看過來時,她才戀戀不舍地把長命鎖和銀鐲子給外孫戴上,又給了一串錢作見面禮。
其他親友也都給了,多則幾十個銅板,少則十個銅板,不多時苗家就收了一小簍。
孩子抱進屋,秀姑吃著苗家送上的面條,底下臥著兩個雞蛋,看來苗云對翠姑和孩子確實不錯,紅糖泡馓子、長壽面臥雞蛋,酒席是八個大碗,相當體面。
吃到中途,翠姑忽然讓兒媳婦請秀姑進去說話。
蘇母不放心,放下筷子,陪著秀姑一起。
翠姑躺在床上,捂著嚴嚴實實,她舉目見秀姑身形苗條,體態輕盈,身上穿著藕荷色單襦,配著淺粉色裙子,雖是棉布縫制,卻顯得清秀文雅,眼里閃過一絲不屑和嫉妒,不屑是對于衣著的料子,嫉妒是秀姑居然越來越好看了。
見到翠姑,秀姑狠狠吃了一驚。
這是美貌的翠姑嗎?皮膚粗糙、面帶斑點、胖得五官都被肥肉擠得看不出昔日的美艷。
秀姑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生孩子居然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人說女俊娘,兒丑娘,莫非是因為翠姑懷了兒子的原因?
“以后大姐你有了孩子,也會變得和我一樣,這女人哪,就得生個兒子。”看到秀姑依然沒有身孕,穿著打扮十分尋常,翠姑終于放心了,沒有自己過得好,自己就覺得高興,誰讓別人總是拿著她們兩個人比著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秀姑很快就和蘇母出來了。
“娘,你陪我去解手。”秀姑拉著蘇母的手央求道,蘇母二話不說,領著她去苗家建在屋后的茅廁,蘇母顯然來過苗家。
從茅廁里出來,秀姑突然看到遠處草垛里露出一抹藏青色衣角。
緊接著,一個婦人出了苗家大門,往草垛子的方向走去。
第46章 偷情導致的血案
秀姑看到的, 蘇母也看到了,忙拉著女兒躲進茅廁里。
茅廁低矮,乃是碎石頭搭的墻, 茅草做的頂,站在其內, 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名婦人的動作,靠近草垛子,直接往里走,恰好就是藏青色衣角的所站的方位。
那婦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 相貌平平,神色端莊, 倒是膚
色白凈, 顯出幾分姿色來。
如果沒記錯在苗家坐席時苗云大兒媳婦的介紹,她應該是住在苗家東隔壁的苗慶媳婦, 按輩分,是苗云嫡親的侄媳婦,已育有一子一女。
秀姑微微蹙了蹙眉,蘇母一聲不吭地拉著女兒走出茅廁,直接進苗家大院, 距離草垛子距離甚遠, 她側頭在女兒耳畔低聲道:“早就聽說苗慶媳婦背地里跟苗云鬼混, 果然是真的, 那草垛里等苗慶媳婦的可不就是苗云?那件衣裳我留意了, 今天所有人當中只苗云穿了。”那可是綢緞衣裳, 除了晚年得子的苗云,沒見誰穿得起。
早就聽說?秀姑訝然回望母親。
她都沒確定草垛里的人是苗云,母親卻說苗慶媳婦和苗云有一腿?
蘇母沒有正面回答, 見張碩出來找秀姑,朝他招了招手,“阿碩,在這呢!”等張碩三兩步走近,方笑道:“快帶秀姑去洗手。”
洗完手仔細擦上香脂,入席后秀姑發現屋里果然沒有苗云的蹤影,沒多久,苗慶媳婦從外面進來,神色如常,旁人問她去哪里了,她便笑回道:“到后面解手去了。”說完,忙招呼問自己話的人趕緊吃長壽面,自己端著碗吃了起來,絲毫看不出撒謊的痕跡。
又一時,苗云出現,人問從何處來,他答道:“去給岳父家趕來的牛和騾子喂草料。”說著,低頭取下不小心沾在衣角上的草葉子。
苗云說話時,接著招呼大家吃飯,苗慶媳婦老老實實地低頭吃雞蛋喝面湯。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有對視一絲一毫,仿佛根本不認識。
如果秀姑沒有親眼看見他們在草垛子幽會,當真會認為他們一個是欣喜于得子的好丈夫,一個是端莊穩重的好媳婦。
吃完長壽面,酒席就差不多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