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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以前百姓對張碩更多的是敬畏,那么此時則是敬重,一字之別,含義便大有不同,連帶秀姑在村里本就少有人及的地位愈加提高了許多了。
秀姑不禁笑道:“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夫貴妻榮?”
“這算什么夫貴妻榮?我就是個不入流的小里長,雖然讓你跟著我的日子過得比別人好些,到底稱不上什么榮耀富貴。”張碩抱著不肯躺在床上的小兒子在屋里走來走去,“趕明兒壯壯兄弟給你掙誥命回來,戴鳳冠,披霞帔,才是真正的母以子貴呢!”
秀姑嗔道:“你何必小看自己?我倒覺得我跟著你從來都是享福的,我在村里有著無人能比的地位,全賴你的本事,對我而言,就是夫貴妻榮,也是心里所想,并非穿上鳳冠霞帔才算是富貴。況且,壯壯和小野豬還小,考功名又不是朝夕之間的事情,雖然我們都盼著兒子們個個前程似錦,將來不受權貴欺壓之苦,但是你也別經常掛在嘴邊。”
張碩知她想法,忙道:“知道了,以后我留心,不再他們跟前提起。”
他自己的兒子他怎么可能不心疼,雖然一心盼著兒子功成名就,但也豁達地以兒子們的意愿為主,并不會強逼他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旁人總說他夫妻倆狠心,小野豬才虛歲還沒滿五歲就送去讀書,實不知小野豬乃是樂意和馬清、江逸一起玩耍。
“對了,大伙兒都說你想讓村里效仿玉堂家和我娘家,也弄暖房種菜?你覺得可行?”秀姑不禁對張碩刮目相看,居然有全村致富奔小康的想法。
張碩想了想,道:“可行不可行,先看看,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
“玉堂同意?畢竟是他家先種菜,也有了些經驗。”
“有什么不同意?玉堂自己都說了,主意是你提出來的,種菜是長工的功勞。”張碩說著忍不住一笑,續道:“我跟玉堂商量私塾的時候順便提了提這件事,玉堂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只要村里愿意弄暖房種菜,他就叫長工把經驗傳授給村里。他說就算村里都種了暖房菜,也不影響他家的生意,不能總盯著桐城不是?府城有錢人更多,吃得起暖房菜的人家更多,只不過他家菜少,在桐城就賣完了,沒往府城去。再說,村里人人都賺錢了,就沒人眼紅咱們兩家了,你和麗娘穿戴好些,也不會引人注目。那么些衣裳首飾白放著發霉,多可惜。”
張碩對后面這一點很有怨氣,陸陸續續給妻子置辦了不少首飾,偏偏不能穿戴出來。
秀姑頓時莞爾,天底下沒有不喜歡珠寶的女人,她自然是很喜歡,但是有卻不能戴的日子的確令人感到無可奈何。
張碩又道:“在其位謀其政,雖然咱們村是縣下面的大村,日子比別的村過得好些,許多別村的閨女都愿意嫁過來,但是光棍仍舊為數不少,那次洪災瘟疫又死了那么些人,丁戶增長不多。我就想著,讓村里人人都過得好些,推倒茅屋泥舍,蓋上青磚瓦房,其他村里的閨女都爭先恐后地嫁過來,添丁進口,至少得恢復洪災前的人丁,才算興旺。”
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想法和心氣!
秀姑突然明白了,張碩是想讓大青山村成為桐城最大最好最富裕的村子,所以他針對這兩方面下手,一是讀書識字,令其明理懂事,正風氣;二是發家致富,令其豐衣足食,無饑寒。生活水平和精神水平提高了,村落自然興旺,澤披后世。
垂頭沉思片刻,秀姑道:“你也不必只盯著暖房菜這一項,多想想其他的法子,畢竟弄得起暖房的人肯定不多,舍不得用田地種菜的也大有人在。池塘里養魚種藕、果園里養雞鴨鵝、山林里放羊,哪怕不種暖房菜,只種四季新鮮菜蔬瓜果,只要用心思、肯吃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哪一行都能賺錢。當然,你也得考慮到城里大戶人家都有自己的莊田,俱產糧食菜蔬牲畜,并非一味采買而食,除非莊田離得遠,交租時只有干菜風肉。”
張碩覺得有理,頷首道:“你說得對,我得好好想想,方方面面都得考慮周全了。要是開始就不賺錢,白費了精神,村民肯定有怨言,必須保證起先就有甜頭給他們。至于以后是賺是虧,他們就得各自承擔,怨不得我了。”
正說著,他懷里的小兒子哇哇大哭。
他這一哭,躺在床上襁褓內酣睡的哥哥眼睛尚未睜開,也跟著哭了起來。
張碩連忙按下話題,將小兒子放在床上,熟練地解開襁褓,先打開他身下的尿戒子看了看,發現依舊整潔干燥,整了整他身上的肚兜,迅速地將尿戒子包好,重新裹上襁褓,用紅繩捆之,對抱起三兒子的秀姑道:“沒拉也沒尿,應該是餓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他了,每回都趕在他哥哥前頭哭餓,等他吃完了,他哥哥仍不必進食。”秀姑把三兒子交給丈夫,抱起小兒子解開衣襟。
“想來他知道還有一個哥哥跟他爭奶水,所以早一步說餓,哪怕奶水不足,挨餓的也不是他,倒是個聰明的小子。”張碩笑得開懷,抱著三兒子晃了晃胳膊,大概是因為弟弟吃奶止啼,沒了哭聲影響,這孩子砸吧砸吧小嘴,繼續沉睡。
秀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兒子的鼻尖,“是個嬌氣的,也是個霸道的,從娘胎里就跟哥哥搶食,生下來足足比哥哥重了三兩多。”三兒子生下來才五斤一兩。
兩個兒子雖然是雙胞胎,眉目口鼻一模一樣,都像壯壯,想來都繼承了曾祖母的容貌,也奇了。但是,兩個兒子性子卻完全不同,從襁褓中已經看出一二來,弟弟霸道,哭鬧起來沒完沒了,只要醒著就不肯躺在床上,非得讓人抱著他走來走去順便晃動晃動,哥哥乖巧,吃喝拉撒前總會哭幾聲提醒父母,偶爾被弟弟哭聲所鬧跟著哭鬧時哄一哄就好了。
果然,小兒子吃飽喝足后過了一會,三兒子開始哼哼唧唧了。
秀姑又抱著三兒子喂奶,忽然想起兩人名字未取,道:“你和爹商量了沒有?兩個孩子生下來快五十天了,大名小名該怎么取?”
“爹的意思是,下面這一對兒子咱們自己給他們取名,咱們出身貧苦,不知道熬過了多少饑荒,壓一壓兩個兒子的福氣。”張碩也很同意,他和妻子怎么說都不是目不識丁的人了,考四書五經不太通,難道連取名也不能?
秀姑非常歡喜,自己的兒子作為父母的沒有取名權,那有什么樂趣?
張碩見妻子亦如此,笑道:“爹給他們取小名,大名留給我們,他老人家正絞盡腦汁地想呢,等想出來了,咱們再翻書,給孩子取個好名兒。”
聞言,秀姑自然不急了。
老張還在苦思兩個小孫子的乳名,不到放假的日子,壯壯突然回家,頓時驚動了他和張碩夫妻,以為出了什么事情。
第118章 參加縣試
望著祖父和父母關切中難掩焦急的眼神, 壯壯來不及放下背負的藤條箱子,急忙擺手道:“阿爺,爹, 娘,你們別急, 是好事,沒有壞事。”
聽到好事二字時,老張和張碩夫妻頓時松了一口氣,秀姑忍不住輕輕地拍了拍壯壯的肩膀, 十四歲的少年長得比她高了一絲,道:“好事固然歡喜, 但只要不是壞事, 家里就放心了。跟娘說
說,是什么好事?”
話音未落, 他們出來時,正在臥室中酣睡的孩子突然大哭了起來,秀姑來不及聽壯壯的述說,一面往屋內走,一面道:“不用想, 必是小四。”
進屋一看, 果然是小兒子在嚎啕大哭, 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三兒子睡得倒還安穩, 但是被弟弟的哭聲驚擾, 眉頭皺了皺, 嘴巴微微張開,似乎也有哭的跡象了。秀姑見狀,急忙抱起小兒子, 檢查過襁褓和尿戒子后重新包好,又是拍,又是哄,不消片刻他就止住了哭聲,他哥哥的耳畔沒了哭聲,繼續沉睡。
秀姑抱著小兒子出來,只聽張碩道:“阿秀,壯壯要參加縣試了!”
聞聽此言,秀姑不禁一呆。
她記得以前張碩說過想讓壯壯十五歲參加科舉,在壯壯提起須得記誦四十多萬字的書籍并數百萬字的注解后,就按下了迫切的心情,決定看壯壯的學業。而壯壯自覺不才,認為自己十八歲能考過就不錯了,也想晚些參加,怎么今兒忽然說要參加縣試了?
仔細一問,秀姑才知道是耿李書院里的先生認為壯壯雖然沒有把所有的四書五經都學完,但是四書五經本身就不是朝夕之間能學完的,多少中了舉人的還在鉆研,何況壯壯這些年紀的少年?壯壯的功課好,人品出色,做的文章頗知民生,很務實,而詩詞歌賦則新巧有靈氣,讓他去試試,縣試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只要本身有才氣有運氣,幾乎可以通過。
壯壯的同窗王信之兄王誠十四歲中秀才,也沒有背完所有的四書五經和注解。
先生認為可以參加縣試的年輕學子不止壯壯,功課比壯壯更好的滿倉亦是其中之一,王信已參加過一回縣試,有了些經驗,今年打算繼續參加。
壯壯和滿倉兩人從啟蒙到如今有七年光陰,在寒門學子中算是學習比較長的人了,秀姑頷首道:“壯壯先生說得對,去試試也好,我們壯壯天縱奇才,滿倉又踏實用功,得了不少貴人指點功課,說不準一次就高中了呢!”
就算不能中,也有了經驗。
當然,這句話不吉利,秀姑藏在心里沒出口,越是參加科舉的人,越是聽不得這些話,就像東西掉在地上都不能說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