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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關系,也在這并轡而行的時光里,變得親密了許多。
人一旦熟悉,心防便會松懈,話語便如開閘的洪水,滔滔不絕。
而話多了,難免會滑向自身的來路。
仿佛是為了交換某種隱秘的信任,我率先將自己的過往和盤托出。
我和她說,我老家在云南紅河南岸的元陽縣,家里的梯田文化,就和那兒的紅米酒一樣,醇厚而聞名。
尤其是七八月間的火把節,四里八鄉的人都會聚到中心縣的梯田旁,人山人海,熱鬧得能把天都點燃。
她配合地露出憧憬的神情,說那一定是很壯觀的景象。
我還告訴她,我隨母親姓遠。
她聽了,輕輕贊了一句:“你媽媽一定是個很時髦,很有想法的姑娘。”
我覺得那個“姑娘”的稱呼,從她嘴里說出來特別可愛。
我撓撓頭,心里暖烘烘的:“是啊,她是很時髦。”
“她從小就跟我說,女孩子嫁不嫁人不重要,但一定要有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要有自己的天地。”
戴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里帶著欣賞:“你媽媽把你教得很好。人生在世,確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那是誰也奪不走的底氣。”
她頓了頓,看著我說:“你現在就很好啊,周雨說你工作非常出色。”
我嘴上謙虛著“馬馬虎虎吧”,心里卻還是有些得意的。
作者有話說:
第一第二章是楔子,請不要跳過這兩章,
大家,除夕快樂。
第2章 楔子:02
很快,冬天來了,翁牛特旗的草原,也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雪來得毫無征兆。
前一夜還是清朗的星空,清晨推窗,世界已被一種柔軟而浩大的寂靜重新塑造。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落著,不急不緩。庭院、草甸、遠山,所有棱角都被這無盡的白色撫平包裹,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靜謐的純白。
作為一個在南方潮濕冬季里長大的人,我從未見過如此闊大而干凈的雪。
這種吞噬一切聲響,覆蓋一切雜質的絕對力量,讓我心尖發顫。
我幾乎是踉蹌著撲進院子里,仰起頭,讓冰涼的雪片落在滾燙的臉頰和眼睫上,激動得嗚哇亂叫。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后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踩在新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回過頭,戴琴正站在屋檐下,身上依舊裹著那條素灰色毛毯,靜靜地看著我。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或許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寬容。
“南方的雪,不這樣吧?”她開口,聲音在落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抹了把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撒鹽,或者雨夾雪,落地就臟了,從沒這么……這么鋪天蓋地過。”
她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庭院外那片無垠的雪野,看了片刻,忽然問道:“想不想出去走走?騎馬。這時的草原,是另一種樣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道:“想!”
她轉身去馬廄牽馬,我像個興奮過度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牽出來的是一匹棗紅色的母馬,毛色在雪光映照下像上好的錦緞,溫順地打著響鼻。
“它叫‘其其格’,花兒的意思。”戴琴撫摸著馬兒修長的脖頸,動作輕柔而熟稔,“性子最穩,認得回家的路。”
她扶我上馬,手掌托住我的肘部,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依然能感覺到那股沉穩篤定的力量。
她的指導簡潔至極:“坐穩,放松,跟著它的節奏。它走,你便走;它停,你便停。”
她自己則利落地翻身跨上另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牽過“其其格”的韁繩,引著我們緩緩步入雪原。
馬蹄踏進蓬松的新雪,發出沉悶而厚實的“噗嗤”聲,一步一個深深的烙印。
世界驟然被簡化到極致:前方是戴琴挺直而松弛的藍色背影,她的袍角隨著馬背的起伏微微晃動。
四周是漫無邊際,耀眼奪目的白,一直延伸到與低垂鉛灰色天空模糊相接的弧線。
耳畔的風掠過雪原表面,帶出細微嘶鳴,心跳平穩下來咚咚咚地跳。
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帶著雪粒清爽的刺痛感,卻奇異地將胸中所有郁結的濁氣滌蕩一空。
“這里真好,”我忍不住嘆息,聲音被曠野吸得有些發飄,“好像一下子把什么都隔開了,煩惱,人群,甚至……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