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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營這家店的老板,是個漢族人,當年逃荒來到九曲河,祖上專門做國畫顏料的。敖小陸之所以認識他,還是她的老師介紹的。
就這樣,她們在這片荒原摘蘑菇,撿石頭,撈小魚,高高興興地渡過了一個春天。直至霜凋夏綠,亙古不變的太陽熱烈地掛在天空上,草原迎來了陽光萬丈的夏天。
夏季是草原最舒適的季節。它既不像春天那樣,溫暖里帶著料峭的干冷,也不像秋天那樣,干燥得令人發昏。
草原的夏,是溫和濕潤,微風徐徐的,就好似那粗曠的蒙古漢子心中深藏的唯一柔情,也是學生們眼里最好睡覺的日子。
在一眾擁護它的學生里,敖小陸是它最大的擁護者。她白天也睡,晚上也睡,除了音樂美術課,就沒有醒的時候。
只有在周末,她才恢復點精神頭,帶著戴琴到九曲河邊的白樺樹林寫生。通常都是她盤腿坐在畫板前畫畫,一旁的戴琴捧著書看。遠處的小梅搖著尾巴啃草,時不時踹一踹蹄子。微風拂過,樹葉沙沙響。
她們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不需要交談,默契地宛若一個整體。河水從她們身邊潺潺流過,靜謐地奔向無盡歲月的遠方,永不停息。
當日頭越來越曬,靜謐的河流也開始熱鬧起來。一些膽大的男孩不顧學校家長的叮囑,頂著大太陽脫了衣衫,從上游的大橋縱身一躍,擺動著黝黑的胳膊順著河水游下來。游到敖小陸和戴琴寫生的地方,猛地揮動著四肢,攪動河流,濺起無數水花,有一次還濺到了敖小陸的畫。
她也不惱,只是抱著畫家往上挪。
獨獨有一次生了氣。那是幾個同年級的男孩子浮在河水里,一邊潑水,一邊簇擁著吉爾各勒:“上啊……上啊……”
吉爾各勒是那個給戴琴送過生日禮物的小伙,此時光著膀子浮在水里,被眾人推著,靦腆又害羞的看向岸上:“戴琴……”
“你……下周日有時間嗎?”
戴琴冷了臉,合起自己的書道:“沒時間。”她一邊收,一邊看向敖小陸。不用多言,敖小陸也開始收畫板。
兩人收東西的時候,河里的男孩子還在幾哇亂叫,哀嚎著不是吧這么不給面子……敖小陸聽得火大,牽著小梅離開的時候越想越氣,走到半路猛地將畫板往戴琴懷里一塞:“你等我一下。”
戴琴站在原地,扭頭朝她看去。卻見敖小陸拽著韁繩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肚子,風馳電掣地奔向華樹林,眨眼間消失不見。
戴琴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好一會,才背著書包和畫板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馬蹄從身后傳來。戴琴一下就聽出了是小梅的啼聲,豁然轉身,抬眸看到了騎馬歸來的敖小陸。
“吁……”敖小陸在她身旁停了馬,朝她伸出手:“上來。”
戴琴將書包和畫板遞過去給她,這才將自己的手放上去,稍稍借力翻身上馬坐在敖小陸后方。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邊,也將敖小陸的黑發渡上一層金紅色的光芒。身下的小梅晃悠著尾巴,緩慢又平穩的往前走。戴琴靠在敖小陸的背上,在這悠然的黃昏里好奇地問:“你去做了什么?”
敖小陸的回答神秘兮兮的:“不告訴你。”
戴琴沉默片刻,伸手在她腰間掐住一把肉:“說不說?”
敖小陸哪里受得了這個威脅,立馬直起腰道:“別……高抬貴手,您別……”
“哼……”戴琴冷哼一聲,敖小陸松了韁繩,反倒問了一句:“你喜歡吉爾各勒嗎?”
戴琴沒回答,直接動手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嗷……”敖小陸驚呼出聲,扭頭望著戴琴,一臉的難以置信,“你怎么真動手了!”
戴琴皺著眉:“誰讓你胡說八道。”她不愛聽這個,伸手戳了戳敖小陸的腰,“快說,你干什么了。”
這回敖小陸老實答了,湊到戴琴耳畔小小聲的:“我把他們的衣服全部甩到樹上,估計他們要泡在水里,一時半會上不來了。”
戴琴掃了她一眼,嗔道:“你一個女孩子……一肚子壞水……”她數落人,只數落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唇低低地笑了起來。
敖小陸見她笑的花枝亂顫,也不知怎么地,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兩人湊在一起,越笑越暢快,比日落時的黃鶯還要動聽。
吉爾各勒的喜歡,成為少女避之不及的麻煩,也成為了敖小陸好奇的謎題。那天晚上的晚自習課間,敖小陸拉著戴琴的手,如同往常一般躺在操場上,眺望著璀璨的銀河。
躺著躺著,敖小陸偏過頭看向身側的戴琴,主動開了口:“唉,你知道嗎。巴雅爾喜歡陸綿綿。”
戴琴偏過頭,有些驚訝地看向敖小陸:“啊?”
敖小陸笑嘻嘻的:“月好告訴我的,說去年的時候,巴雅爾問她知不知道綿綿喜歡什么,他想給綿綿送元旦禮物。”
戴琴慣常遲鈍,對這種事也不太感興趣。聽到之后的第一個反應是:“原來是這樣,難怪巴雅爾這么針對你。”
這回換敖小陸很吃驚了:“針對我?他針對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