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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讀到安娜與伏倫斯基在車廂里相遇,伏倫斯基短促一瞥,發現安娜身上有一種被壓抑著的生氣,從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笑吟吟的櫻唇掠過,仿佛她身上洋溢著過剩的青春,不由自主地忽而從眼睛的閃光里,忽而從微笑中透露出來。
在這一剎那,戴琴似乎也看到了一個被套在貴族框架里的淑女人偶,在燈光打在她死寂僵硬的眼睛里時,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里轉動著不找痕跡的光。
戴琴的心一下就熱了起來,如此廢寢忘食地讀了兩天,總算讀完了第一遍。安娜身上透出來的純粹,決然以及充滿悲劇性的氣質,令戴琴深深著迷。讀完之后,她悵然若失,生平第一次升起了傾訴的欲望,并想要是敖小陸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戴琴就對此感到驚訝:自己為什么要和敖小陸說?
什么時候起,敖小陸竟然能成為她的傾訴對象了?
她想了想,不知怎么地又說服了自己:朋友之間互相分享,也很正常的吧。很快她就將這件小事拋在腦后,拿起自己還沒讀透的書,重頭讀了起來。
戴琴把《安娜卡列尼娜》讀到第五遍,春節來了。這一年春節,姐姐戴絲又誕下一女,未能回家過年。而哥哥戴弦則在呼和浩特找了份家教工作,賺取生活費,同樣未能回家。因此家中只有戴琴與父母兩人,過了一個異常清冷的除夕。
鞭炮噼里啪啦響幾天后,高一的寒假就這么草草過去,正式迎來了高一下學期。
開學的時候,眼尖的戴琴就發現班上的同學胖了不少。尤其是陸綿綿這種身形嬌小玲瓏的姑娘,一張圓臉在帽子的包裹下,顯得肉嘟嘟的。
當然她自己也胖了點,因為敖小陸一見到她就“豁”了一聲,陰陽怪氣的:“你這放個假是啃了幾頭牛還是幾頭羊啊,結實了不少嘛。”
敖小陸可討厭了,說話就說話,還會往人手臂和腰上掐。
戴琴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把爪子挪開。
漫長的假期未見,剛一開學,敖小陸對著戴琴就有數不完的話。她拉著戴琴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自己寒假的事。說她假期的時候,跟著爸媽回了松山林的姥姥家。松林山有山有河,一到了放晴的日子,她都跟隨自己的舅舅去打獵,挖洞釣魚。
松林山的風雪那么大,她的手指凍得跟紅蘿卜似的。戴琴本來想損她兩句,可看到她這么開心的樣子,又滿手的傷,就有些不忍心。
戴琴只好頓了頓,損了一句:“唉……那你玩得挺開心得嘛。”
敖小陸瞬間上當了,她緘默一會,良久才開口道:“下次,下次我帶你去玩吧。”
戴琴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過不了多久,冰雪初化的時節,在某一個周日的早上,敖小陸牽著小梅來到宿舍樓下,兩手放在唇邊攏成喇叭狀:“戴琴!下來!快下來!”
一大清早鬧得厲害,驚得戴琴放下書匆匆從樓上下來,打定主意見到她就要劈頭蓋臉地一頓數落。誰知兩人剛打一個照面,敖小陸牽著馬,依靠在冒出嫩芽的白樺樹下笑吟吟地望著她:“走,帶你玩去。”
她來得突然,戴琴還來不及拒絕,就被她逮著推上馬。兩人就這么共乘一騎,騎著小馬噠噠噠地走出了城郊。
彼時冬雪未消,春意卻漸濃。兩人騎在馬上,遠遠就看到一片嫩綠倒映在盛滿藍白天光的荒野水澤上,滿是生機勃勃。
戴琴騎在馬上,望著遠處喧囂的春色,難得起了幾分好奇:“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敖小陸應得理所當然:“撿菌子啊。”
戴琴恍然,是了,這個季節來撿蘑菇,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靠近水澤后,敖小陸背著背簍,踩著雨靴下了馬,一腳踩了下去。原本清澈的水澤頓時起了渾濁,她一邊牽著馬,一邊避開若有似無的小嫩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戴琴騎在馬背,兩手牢牢抓在馬鞍上,身軀跟著小馬顛簸在敖小陸,隨著她駛入春日的草原。
很快,她們就來到了水草最豐盛的中心。在那里,四周堆積著牧民們冬日里未曾搜集的一坨又一坨的牛糞。而牛糞上面,冒著一叢叢白色褐色的牛屎菌。
敖小陸轉過頭看向戴琴,朝她伸出了手:“下來吧。”
戴琴看著下方鋪滿了水的原野,皺起眉頭。敖小陸嘆了口氣,把韁繩甩給戴琴:“等著,我把雨鞋換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