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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戴琴嬌氣,挽起褲腳,三下五除二將雨鞋換下來,赤足站在了水里。融化的雪水沒過了她的腳踝,她把雨鞋舉過胸口,遞給了戴琴:“諾,給你。”
戴琴居高臨下地瞥了敖小陸一眼,又將目光挪到她手上拿著的雨鞋,停留了好一會。這才紆尊降貴,俯身拾起敖小陸的雨鞋,騎在馬上換好,朝敖小陸伸出了手。
敖小陸微微一笑,接過她的手,小心地攙扶著她從馬上下來,牽著她淌著水,一起步入春的世界。
草原的春是復雜喧囂的。春風拂過蒼茫的草原,拂開冰雪,被封凍了一整個冬天的河流也松動起來,碎冰裂開漂浮在河面上,緩緩推向四面八方的荒原,如同乳汁孕育著土地,豐饒的水草在其間茁壯成長。
最先感知到春天氣息的,是河里的魚。冰一解封,河里的魚就活動起來。此時到河岸旁去釣魚,大多數時候都能收得盆滿缽滿。開學的第二個月,敖小陸背了一籮筐的工具,牽著馬帶著戴琴來到了一處種滿白樺樹的河岸,開始鼓搗她的釣竿和魚餌。
這回戴琴學乖了,敖小陸忙活的時候,她就拿出從圖書館借的書,坐在一旁卸下來的馬鞍上,靜靜地翻著。此時春風柔和了不少,天氣漸暖,明媚的春光穿過嫩綠的白樺樹枝椏落在她的書頁上。看著看著,她覺得有些晃眼,不由地抬手捏了捏眉間。
戴琴眨了眨眼,抬眸看向遠處。松了韁繩的小梅站在遠處的白樺樹下,晃悠著馬尾,低頭啃食年頭的第一波嫩草。她收回視線,看向近處的敖小陸,對方正襟危坐在河岸邊的草地上,守著自己的做的簡陋魚竿,靜默地等著魚上鉤。
沒一會,戴琴就看到她那根用白樺枝做成的魚竿顫顫巍巍地動了起來。
動了,動了……
戴琴的目光牢牢地鎖在敖小陸的魚竿上,只見她沉著冷靜地收著魚線,而后猛地往上一甩——“啪”地一下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甩在毛茸茸的草地上。敖小陸松開魚竿,從地上蹦起來,跑到鯽魚旁邊蹲下身,手腳麻利地解開魚嘴的鉤子。
小魚的嘴巴配合兩側的魚鰓,一張一合的,特別有升級。等戴琴走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敖小陸將這條小魚捧在手里,轉身放進自己的魚簍里。戴琴眼尖,一下就看到原先空落落的魚簍,不知何時鋪了淺淺一層小魚。
她頓時驚住了:“這都是你剛釣的?”
敖小陸應得理所當然:“嗯!很好釣的。”她見戴琴有些異動,就將手里的魚竿重新遞了過去,語氣蠱惑,“怎么樣,要不要試試?”
戴琴猶豫片刻,在她的慫恿之下,接過魚竿,正式開啟了她人生里最不務正業的第一個春天。
冰雪化得很快,蘑菇也開始老了,但豐饒的草原從不會讓人失去探索的欲望,沒過多久,草長鶯飛,大片大片的野花在草原上盛開,從高坡往下看,絢爛無比。
敖小陸最喜歡這個季節的花,太陽好的時候,她會騎著小馬,將戴琴帶到臨近的草坡上寫生。一邊寫生,一邊和戴琴碎碎念自己喜歡的畫家。
那時的戴琴還是一頭扎進學習里,不懂什么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等等……更不明白印象派為什么要分印象主義,后印象主義,新印象主義……
她只是坐在敖小陸身旁,抱著練習冊,計算那些復雜又勞神的算數物理。偶爾抬頭一瞥,就看到敖小陸拿著畫筆在她那滿屏盛開的鮮花油畫上,仔仔細細畫下一縷又一縷的光。
光的名字叫做丁達爾效應。
她評價了一句挺好看的,敖小陸就轉過頭來看她,笑嘻嘻的:“好看吧,模仿莫奈的。”
戴琴應了一句:“哦……”
敖小陸將筆甩進水桶,笑著問她:“作業寫完了嗎?”
一旦戴琴說差不多了,她就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畫板,牽著她的手從高高的草坡上沖下,沖進星星點點的花叢里,開始翻找一些什么野蔥,野韭菜,還有什么蒲公英啦。找到之后就順手摘下,帶回家里給阿爾麗,讓她窩兩個雞蛋進去,美美地做上一頓野菜炒雞蛋。
不過敖小陸也并不總是在畫畫。
有時天氣不好,她們就會呆在家里,蹲守在電視機前一起看電視。因為空閑時間少,戴琴特別喜歡一個評書節目,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敖小陸見她看得入迷,就放棄了那個時間段的動畫片,全讓給戴琴聽書評,哪怕妹妹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她她也無動于衷。
還有的時候,敖小陸會帶著戴琴去摸石頭。顏料的價格很高,每次要用完之前,敖小陸就會背著籮筐在山林里,在河床邊,在草原上,在荒漠的巖石旁撿一些能用的礦石,帶到市內一家專門賣顏料的文具店換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