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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左相,也就是門下侍中崔伯琨為人中直,在黨爭中并未偏向任何一方,素來就事論事,這才能穩住兩方平衡,未令權力爭斗直接到不分是非曲直,只論你死我活的地步。
也許是清早在隆慶門已罰過李玄寂心腹的緣故,李璟今夜的態度格外謙虛,事事都先問過李玄寂的意思,這才敢說出自己的意思。
至于李玄寂,卻與以往無甚不同,仍是沉默寡言,只偶爾點幾位坐在下面的臣子說話,算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太后駕崩,既沒讓他變得比從前多些張狂和有恃無恐,更沒讓他多一絲愧疚與退讓。
只是,待朝中事議畢,眾人要散前,李玄寂淡淡問了句:“三個月后,太后靈柩入皇陵,圣上可要親自前往?”
李璟道:“太后乃朕嫡親生母,朕自當親自扶棺入皇陵。”
皇陵位于鄴都城郊,早先,先帝駕崩時,他因年幼,剛剛坐上皇位,恐朝局不穩,并未親自扶棺送葬,只是一路送至鄴都南面的長夏門,其余則由李玄寂代為護送。
如今局勢不同,他也已十六歲,自然要親自送葬。
李玄寂擱下手中的茶盞,慢慢道:“圣駕要出鄴都,必得護衛周全,看來,臣還需好好敲打衛將軍,到時,可不能再有今日這樣的疏漏。”
李璟面色一頓,飛快地瞥他一眼。
“還是王叔思慮縝密,朕還有許多事,都要仰賴王叔決斷,只有請王叔再多受累些。”接著,又轉向魚懷光,“一會兒將朕這幾日才閱過的奏疏先送到仁智院,請王叔代朕批閱。”
這是要暫退一步,向李玄寂示好。
李玄寂扯了下唇角,并不意外,也未拒絕,只說:“為陛下分憂,本是臣的本分。時辰不早,請陛下早些歇息,莫因勞累損傷圣體。”
說罷,略行了禮,不等李璟應聲,便起身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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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抹藥
伽羅在水榭中等了大半個時辰,幾乎要以為李玄寂不會來了。
鵲枝也忍不住勸:“晉王恐怕不會來了,貴主,咱們回去吧。”
伽羅猶豫一瞬,搖頭:“再等等。”
她知道,鵲枝不明白一向有些懼怕晉王的她,為何忽然要主動靠近。
九洲池占地廣闊,白日里風光瀲滟,十分動人,到了夜里,若逢宮宴,亦是燈火輝煌,熱鬧非凡,可今夜,四下孤冷凄清,四月雖已不覺冷,池邊水汽氤氳,待久了受潮,總不舒服。
她沒有多解釋,只是握了握鵲枝的手:“我心中有數,再過一刻,若還未來,咱們便回去。”
今日,蕭嵩的出現提醒了她,太后已去,她同李璟之間的姊弟關系,實則已淡了一層。
對她而言,眼下如大長公主那般,立于兩方之間,收斂氣勢,才是明智之舉。
時間一點點過去,伽羅感到自己心中的希望也如風中殘燭,一陣夜風,就要熄滅。
就在她起身,打算回清輝殿時,鵲枝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往東面瞧。
只見池邊寬闊蜿蜒的步道上,兩名內侍提燈在前方開道,在他們身后不到五步處,李玄寂正在魏守良的隨侍下,朝這邊行來。
池畔夜風吹拂,正掀起他衣袍的一角,被腰間懸的沉重玉佩壓住,才未隨風亂舞。
水榭中也點了燈,大約已看到了石階上站著的人,李玄寂慢慢停了腳步。
亦步亦趨跟在一旁的魏守良也趕緊跟著停下,遠遠沖伽羅行禮。
“王叔。”伽羅請魏守良等人免禮,自己上前兩步,卻只站在水榭石階邊緣,便不再靠近,只隔著七八步的距離,與李玄寂對視。
“伽羅,”李玄寂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沉聲道,“這么晚了,怎么還在這兒?夜里風涼,還是該早些回寢殿。”
這時候的他,語氣淡然,說出的話也仿佛只是日常應付親眷、朝官,與白日在隆慶門護著她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伽羅心里又開始打鼓,每每面對李玄寂,總是事事拿捏不準,可既已站在這兒,也沒有再臨陣退縮的道理。
“王叔教訓得是,伽羅今日在此,只是想等一等王叔,”她說著,朝臺階下邁出一步,微微笑了下,“本以為等不到了,正要回去,不想王叔便來了。”
李玄寂沉靜的目光終于有了微妙的變化。
“等我做什么?”他瞥一眼身旁的魏守良。
不等吩咐,魏守良便默默帶著幾名內侍往旁邊退了幾步,各自守在水榭北面的不同位置,鵲枝見狀,也悄悄退下。
李玄寂這才上前幾步,站至水榭的石階之下。
兩人之間恰好差一級臺階的距離,視線幾乎持平。
伽羅自袖中取出備好的那瓶金創藥:“王叔今日救了伽羅,伽羅還沒來得及言謝。”
她的手心向上攤開,小巧潔白的瓷瓶立于白里透紅的掌中,在月色與燈影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而且王叔白日似乎受了傷,伽羅心中實在過意不去,這是金創藥……”
李玄寂目光停留在她的手心,卻沒伸手接過,只淡淡道:“你有心了。”
伽羅的手僵在半空中,咬了咬下唇,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只好說:“王叔,對不起,伽羅做錯了。”
李玄寂輕笑一聲,漆黑的眼里映著明亮的燈光:“是嗎?既然知道錯了,只一瓶金創藥,就想揭過?”
他說著,提步上了臺階,自她的身側繞過,踏入水榭,憑欄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