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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鵲枝的意思,在鵲枝看來,李璟待她親厚,是她如今唯一能寄予希望的靠山,應當盡力把握才是,這時候若忽然同晉王走得近了,只怕要惹李璟不快。
可是,伽羅想的不太一樣。
“圣上啊,傻鵲枝,你真的以為,圣上是同咱們完全站在一起的?”
鵲枝慢慢瞪大眼睛。
夜色中,伽羅將聲音壓得更低:“今日,隆慶門的事,可不全是意外。”
李璟想將神策軍控制在自己手里,伽羅不難猜到。而要拿回神策軍,首當其沖,就是除掉衛仲明這個晉王心腹。
只是一場小小的車馬意外,至多不過傷筋動骨,不至危及性命,但能歸咎于神策軍兵馬使失職,絕對是個極好的借口。
也許她本不是計謀中的一環,只是恰好出現在隆慶門,才被卷入其中,畢竟,隆慶門是不在朝中擔任要職的皇親貴戚們最常走的一道門,不論事情發生在哪一個身上,都有足夠的分量掀起一陣風浪。
可萬一有一天,她真的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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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葬禮、守孝的部分,我亂編的,實際近親守孝的時間要求比文中長多了。
第7章 宮女
朝會自第二日起恢復如常,因喪儀耽擱下的諸事一一重新處理,令前朝頗忙碌了許多。
李玄寂只在西隔城留宿一晚,便即離開,再未出現仕大內,到底是成年親王,不便常留宮中。
李璟也沒再抽出工夫來西隔城,倒只在數日后,命魚懷光專程走了一趟,給伽羅送來不少滋補珍品。
“都是今歲各處貢來的上品,圣上聽聞貴主近日憂思難消,心中甚是掛念,只是近來政務繁多,實在不便,只好親自挑了這些,命奴婢給貴主送來。”
魚懷光這樣說,伽羅自然也就明白了,李璟果然已知曉她那晚同李玄寂見面的事。
“實在慚愧,還請魚大監替我先向陛下道謝,改日陛下有閑時,我會親自到徽猷殿向陛下請安。”
徽猷殿是李璟如今的寢殿,她讓鵲枝先日日往大內打聽李璟是否有閑,一連等了七日,才終于等到了午后的一個時辰空閑。
伽羅早早命膳房準備了李璟平日喜歡的酪櫻桃,提前兩刻有余,便帶著鵲枝往徽猷殿去。
五月將近,天一日日熱起來,明媚的陽光比前幾日更亮,照在宮中各處還未收起白幡間,泛著淡淡的金色,將原本的慘然氛圍都沖淡了許多。
伽羅忍不住輕嘆一聲。
原本,蕭太后是整個紫微宮中除天子之外最重要的人,有時,連天子都要遵從她的話,可如今,她駕崩還未滿一月,宮中便漸恢復如常,頗令人唏噓。
朱墻青磚,不曾為任何人更改。
安車在甬道間緩緩前行,經過閶闔門時,卻停了下來。
“貴主,前方似有宮女攔路。”紗幔外,引車的內侍提醒道。
緊接著,還未等伽羅掀開車簾,就聽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道有幾分熟悉的女聲:“貴主,貴主!奴婢采蕙,給貴主請安!”
伽羅愣了下,立即想起這是何人。
蕭太后身邊宮人二十有四,這個采蕙正是其中之一。
不過,她年紀稍小,不過比伽羅略長三五歲,當初因樣貌秀麗、說話機靈,被選去百福殿,頂了一位被賜出宮歸家的宮女,侍奉太后,不似其他受重用的大宮女,在太后身邊已服侍多年。
伽羅對采蕙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只記得有時到百福殿向蕭太后請安,會見她在道邊向自己行禮,若遇到哪個大宮女不在,她也會站在殿門外做些端茶遞水的活。
既是百福殿的人,于情于理,不該避而不見。
伽羅撩開紗幔一角,望向道前伏跪著的女子,柔聲道:“采蕙阿姊,這是做什么,快起來吧,可是有什么話要同我說?”
大約是聽到那一聲“阿姊”,忽而情緒難掩的緣故,采蕙的身子顫了顫,抬起頭時,已淚流滿面,語氣中更是帶了濃重的鼻音。
“貴主能記得奴婢,奴婢已是受寵若驚,哪里受得起貴主這一聲‘阿姊’……貴主明鑒,奴婢的確有一事相求,這才守在此處,等候貴主經過。”
伽羅令她走近些,仔細聽了她的話,很快明白過來。
太后七月入葬,屆時,太常寺將擇宮女入皇陵守陵,已有數名宮女主動請纓,入了太常寺名錄,她們或是年歲已長的罪奴,在紫微宮再無出頭的機會,更不可能獲準離宮,便自愿往郊外皇陵去,只圖余生清靜,或是本就家住郊陵,想借此機會能離家近些。
只是,最后仍余一個空缺,照規矩,當由侍候太后生前的百福殿宮女填上,方能顯天子孝心。
二十四名宮人,得重用的大宮女們早早尋好了退路,或得了太后生前恩旨,出宮嫁人,或尋了靠山,自太常寺名錄上除去了自己的名字,余下的人,太不受先太后寵愛者,自也不能入選。
就這樣你推我、我推他,最后推到了采蕙身上。
“貴主,入了皇陵,就一輩子都沒有外調的機會了,奴婢實在走投無路,才斗膽求到貴主面前……”
采蕙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仿佛溺水之人抓著最后一根浮木。
伽羅沒有立即回答,只說:“事關太后喪儀,皇家顏面,一切皆得有圣上首肯,太常寺事事請圣上朱批,方能施行,你該求的是圣上,為何卻來尋我?”
采蕙趕緊解釋:“奴婢人微言輕,連圣上天顏都難得見,又如何能為自已求情?貴主不同,不但身份尊貴,同圣上親比親姊弟,還心地慈軟,最是憐惜下人,奴婢這才出此下策……”
天子尊貴,日常所經處多在前朝,宮女無允準不得前往出入,至于寢殿,更是守衛嚴密,難以接近。
鵲枝皺了下眉,悄悄拉了下伽羅的衣袖,有些擔憂。
在她看來,這個采蕙等了那么多日,不見主動到清輝殿求情,卻等在閶闔門這樣人來人往、耳目眾多的地方,當眾哭求,不無算計的心思,以公主的處境,不該理會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