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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四見這沒有人懷疑她,趕忙連連點頭,進了內間。
內間里頭,許綰綰還在榻前哭,見祁四進來了,許綰綰哭聲一緩,隨后擠出來一臉笑來,道:“四姑娘來了。”
許綰綰貫會做場面,以前挑撥祁晏游為她出頭,現在挑撥祁老夫人為她出頭,她自己倒是一直都是個溫順柔弱的模樣,面上看她,好像和以前也沒什么區別,旁人見她哭的這樣凄慘,也不愿意難為她。
但旁人是旁人,祁四是祁四。
祁四無理攪三分,眼下心虛,她要攪七分。
只見祁四進了門來,都不敢往床上看一眼,而是直奔著許綰綰就開始罵:“讓你伺候我娘,你把我娘伺候成了什么樣子?要不是你一直催著我娘討東西,我娘怎會得這一場病?”
許綰綰被罵的暈頭轉向,連連反駁:“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祁四當然知道這事兒跟許綰綰沒關系,但是她心虛,她非要給許綰綰扣上個帽子,她非得找個人來怨,心里才能好受點。
怨誰呢?當然怨許綰綰!要不是許綰綰亂要東西,她怎么會跟她娘吵架?她怎么會給她娘下藥?她娘怎么會這樣?
不,不是她給她娘下的藥,她娘是被許綰綰氣的,都怪許綰綰。
而許綰綰肯定不認賬,她又不傻,這個鍋扣下來,她以后在祁府就沒法活了!
許綰綰跟祁四就這么吵起來了。
當時正是巳時,許綰綰和祁四對罵的正厲害的時候,溫玉回府了。
——
“老夫人中風了?”
溫玉折騰了一夜,剛安頓完病奴,眼下身心舒暢,聽聞了這消息更是內外通達,渾身都是勁兒,當即決定湊個熱鬧。
“且帶我去看看老夫人。”
前來通報的桃枝便低頭帶路,引著溫玉去了碧水院,一邊吵一邊跟溫玉說溫玉不在的這一日中究竟發生了什么。
碧水院占地頗大,因為通著湖,繞過照壁就要上一層長廊,走過長廊、還沒進到廂房中時,便能聽見里面兩個人在吵架。
溫玉理了理衣裳,也沒讓人通報,自己就進去了。
碧水院里倆女人吵得熱火朝天,也沒人管門外的溫玉,等溫玉都踏進來了,她們倆還沒發現。
“二位這是在吵什么?”溫玉踏進門來,把里面倆人都嚇了一跳。
許綰綰怕溫玉,妾室天生怕主母,祁四心虛,怕溫玉看出來不同,倆人都靜默了一瞬,竟是不說話了。
溫玉先看了看祁四,又看了看許綰綰,沒從倆人兒的身上看出來什么不同,她就又去看床榻上的祁老夫人。
剛才這一場大戲看起來是圍著祁老夫人生出來的,但實際上根本沒人管床榻上的祁老夫人,就任憑這人這樣躺著。
反倒是溫玉,是第一個認認真真瞧過祁老夫人的人。
大夫說的沒錯,祁老夫人真中風了。
祁老夫人原先是個頗為有福相的老太太,但眼下已經瘦成人干了,躺在榻上嘴眼歪斜,別說動彈了,連舌頭都不聽話,動不了,只能用眼珠子一直斜楞床邊的人。
她現在全身上下能動的就只剩下一雙眼睛了,她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一直在左動右動,似乎想說出點什么來,奈何床邊的兩個人剛才一直在吵,她說不出來,別人也聽不懂。
見溫玉看她,祁老夫人就直眨眼,看一看溫玉,又看一看祁四,似乎想對溫玉說什么。
“婆母這是怎的了?”溫玉瞧見了,便直接大聲問出來,驚了旁邊的兩個人。
溫玉又問:“婆母看四姑娘做什么?”
祁四被這一句話嚇的肝膽俱裂,險些直接暈過去。
從剛才進門來,祁四就沒敢往床榻上看一眼,現在溫玉一說,祁四更不敢看,像是被燙著了一樣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娘哪里看我?娘是看許綰綰!要不是許綰綰,娘怎么會這樣?算了,我說不過你們大房,我不管你們的事兒,以后我也不來碧水院了!”
溫玉有些稱奇。
她這小姑子是個無利不起早無理攪三分無錯也撒潑、滿肚子壞主意死活不肯吃虧的人,自從許綰綰說了要鋪子,祁四恨不得把許綰綰嘴撕爛了,眼下祁老夫人病了,正好能收拾許綰綰,但祁四今兒個怎么就這么利索的就認了慫?
溫玉眼珠子一轉,慢慢看向許綰綰。
許綰綰忙向她行了個禮,道:“見過大夫人,大夫人,我一直在仔細伺候老夫人,老夫人病了真不怪我。”
溫玉也不會怪她,這滿院子里誰都能害老夫人,唯獨許綰綰不會。
她靠著老夫人吃飯呢。
溫玉的目光又看向床榻上的祁老夫人。
老夫人見祁四出去了,一雙眼珠子亂轉,急得不行,奈何她起不來身,只能來回在溫玉和許綰綰身上轉來轉去。
許綰綰還沒琢磨過來怎么回事兒,一個勁兒跟溫玉說“不怪我”,溫玉卻已經看出來點端倪。
她就說嘛,許綰綰這個人不會白帶回來的,她進了祁府的門兒,祁府就別想有安生日子。
瞧見溫玉半晌不說話,許綰綰疑惑抬眸。
她以為這院子里最恨她的會是溫玉,以為溫玉會想方設法的把她弄出府去,若是再狠毒點,說不定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死,但誰料,溫玉反倒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抬眸時,見溫玉拿著團扇的手微微抬起,蓋住了下半張臉,語調平和道:“好好伺候老夫人罷。”
老夫人只是中風了又不是死了,只要能伺候好老夫人,許綰綰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說完,溫玉轉頭便走,連一個字兒都不多說。
許綰綰不明白溫玉葫蘆里面賣的是什么藥,但溫玉竟然真的就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