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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眼淚是天底下最毒的東西, 管你是什么天子骨真龍麟, 只要被泡上一下,都會變得神魂顛倒。
恰在這時, 廂房外面傳來了敲門的動靜。
“進來。”
溫玉的注意力被門外吸引過去,她沒有察覺到病奴的這一點細微的變化。
外面的敲門的是桃枝,桃枝走出來后,低聲與溫玉將祁府的事情說了一通。
溫玉聽過祁府眼下的情況, 略一思索,便捧起挖空了的藥碗, 起身離開了病奴的廂房——祁府已經到了一個關鍵時刻,她要先去忙活一下祁府。
——
溫玉離去之后,廂房之中便只剩下了陳錚一個人。
那種感覺又來了。
溫玉人雖然走了,但陳錚卻總覺得她無處不在, 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感覺到溫玉。
被子上有溫玉的溫度,面頰上有溫玉的藥香,空氣里有溫玉的脂粉味兒,就連屋子里的燭火都是溫玉點的,這些光影仿佛還殘留著溫玉的形狀,恍惚間好似溫玉還在這,但陳錚定睛一看,眼前空落落的,溫玉早都走了。
正在陳錚晃神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敲窗聲。
很輕,不會被外間守夜的丫鬟聽見,卻能被廂房中的陳錚聽見。
陳錚迅速起身,悄無聲息的從床榻間翻下來,走到窗戶旁邊,推開門去看。
跪在地上的親兵猝不及防的看見他們太子頂著一臉膏藥、眼眸冷冽的推開了窗戶。
太子平時兇神惡煞的,毀了容之后也是那個姿態,他們都習慣了太子的冷臉,并不害怕,但是滿臉涂上膏藥之后反倒有點...不太習慣。
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涂上這一層厚厚的膏藥之后,看起來都沒那么嚇人了,甚至還讓人覺得有些奇怪的——柔軟?
這倆字跟太子太不搭調了,親兵不自然的偏過了視線,低聲匯報道:“啟稟殿下,今日我等在海灣四周搜尋,找到了三個符合條件的男人,他們的檔案卷宗正在整理,請您過目。”
說話間,親兵從衣袖之中抽出來卷宗,抬送到頭頂,等著殿下來翻閱。
陳錚記起來了。他之前安排過,讓手底下的親兵去尋找溫玉真正的恩人去。
他畢竟不是真的,他遲早要走,在他走之前,他需要將這個真正的恩人找回來。
只是他給的這個范圍太廣闊了——男人,漁村附近,受傷,流落在外,二十來歲,這些條件疊加起來,找出來幾個很正常。
他自從來了這里就是傻子,溫玉沒和他說過什么舊事,他也根本都不知道溫玉到底是憑著什么認定他是恩人,眼下他也只能出去廣撒網。
思慮間,陳錚垂下眼眸,看著親兵抬起來的卷宗。
月光潔白,這卷宗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但是不知為何,陳錚并不想翻開它們。
他第一次開始抗拒一個卷宗,好像只要打開看,就會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東西一樣。
陳錚擰著眉看了片刻,沒有去翻,只道:“再晚一些,孤親自去看。”
溫玉的恩人不知道是哪一個,這么重要的事兒不能隨隨便便來選,他要挨個兒看清楚。
親兵低頭應是。
——
待到子時夜半,整個私宅里的人都歇了,陳錚便隨著親兵離開了宅子。
離開宅子的時候,親兵發覺太子殿下竟然沒有洗掉臉上的膏藥。
陳錚當然沒法洗了!他一個傻子拿什么洗?今天洗了明天怎么見溫玉?他維持一個傻子的樣子很不容易的!這群人根本就沒當過傻子,他們哪里知道傻子的艱辛!
幸虧親兵也不敢多看,沒有惹惱這位自尊心尤其脆弱敏感的太子殿下。
二人順利的從廂房翻出來,一同跨越院墻,離開了私宅。
因為陳錚留在了溫玉的宅子里,為了方便與陳錚見面,親兵就在溫玉的宅子附近留了一個宅子,眼下,這三個人正留在宅子之內。
宅子雖然簡陋,也不大,但勝在距離近,方便陳錚親自去看這三個人。
“殿下,第一個人是在江邊撿回來的,據說是個乞丐,是附近村子里的,因為村子被水匪洗劫了,無處可去,一直流浪討食——”
這三個人都挨個兒擺放在相鄰的屋子里,因為都是流落在外的人,與當初的陳錚的境況差不多,被親兵帶走了也沒引來多少動靜。
進了院子后,親兵帶著陳錚去看人,正推開第一扇廂房門。
廂房就是普通的廂房,沒有內外間,進門就是一張床榻一張桌案,有個人擺在床榻上。
陳錚走過去看了看。
這人渾身臟兮兮的,臉上都是臟泥、看不清楚,人瘦骨嶙峋,躺在榻間跟死了差不多。
親兵在一旁道:“這人回來之后就一直昏迷,一句話都說不出,我們喂了藥,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陳錚擰著眉看他,想,溫玉當初找到他的時候,他是這個模樣嗎?
他是不在乎臉,男人不需要美色,但他莫名的覺得有點丟人。
他可是太子,一輩子都是被人敬仰尊崇的太子!他怎么能落魄?而且還是在溫玉面前落魄——
陳錚盯著這乞丐看了一會兒,道:“這個照看好之后送走,現在去看下一個。”
陳錚覺得,這個乞丐不太像是能跟溫玉有交集的人。
救過溫玉,還能讓溫玉心心念念的人,應該是一個有擔當,有能力的人,他可以暫時落魄,但絕對不可能落魄成這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