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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點頭稱是,帶著陳錚去見了下一個。
下一個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據說是做生意的,到了船上被水匪劫了,后自己跳了海,因為會游泳所以留了一條命,因為身上有傷、包袱被搶,所以沒辦法回鄉,一直在流浪,后來被親兵帶過來。
這個生意人很聰明,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被抓過來,但是很配合,陳錚問什么他就說什么,從他的回答里,陳錚能推測出來,這個人根本不認識溫玉,也根本沒有幫過什么女人。
那溫玉的恩人就不是他。
陳錚微微松了一口氣。
當然,他松一口氣并不是因為他在意溫玉的恩人是誰,他只是覺得,溫玉的恩人應該是一個二十來歲青年才俊風流倜儻武藝高強才高八斗家世出眾的英俊男人,不應該是一個三十來歲流落他鄉沒什么本事的老男人。
“給他點錢。”陳錚道:“把人送走。”
他這么一說話,臉上的膏藥還往下掉,陳錚連忙抬起臉,避免膏藥掉下去。
當個傻子容易嗎!
二人又從第二間房出來,去了第三間房。
——
第三間房的桌案旁邊,坐著一個俊美的、二十來歲的書生。
房中的油燈點著,書生坐在桌案旁看書,聽見有人推門,書生忙站起身來,對著二人行禮道:“多謝二位恩人救我。”
書生抬頭,看到了一個臉上頂著膏藥的奇怪恩人和一個走在后面、一直低著頭的恩人。
雖然兩位恩人的形象頗為少見,但是恩人就是恩人,不管對方什么樣,書生都低頭行禮,道:“小人姓周名晨,在去長安求學趕考的路上,不成想遭了水患,流落街頭,還要多謝恩人將我收留。”
李正說話的時候,陳錚一直擰著眉頭看他。
二十來歲,合適,長相英俊,合適,讀過書,合適,上長安趕考,合適,看起來頗為知恩,合適。
這個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很合適。
找到這么一個合適的人,陳錚應該覺得滿意才對,但他盯著李正看,越看越覺得不舒坦,就像是一個人看到了一個處處比自己差一些的復版,怎么看怎么別扭。
陳錚在心底里安慰他自己——就算是各個條件都很合適,這個人也不一定救過溫玉。
陳錚擰著眉問:“在東水這么長時間,可曾幫襯過什么女人?”
周晨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道:“曾有婦人落水,我順手救過,也不曾問過什么姓名,恩人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的嗎?”
還真有!
陳錚嘴角一抿,硬咬著牙擠出來一句:“此女長什么模樣?”
周晨已經完全不大記得了,只搖頭道:“萍水相逢,不曾多看,只是看頭發樣式是個嫁過人的婦人,大概...十九二十年歲上下。”
周晨說這些的時候,陳錚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溫玉的臉。
溫玉是十九二十年歲,正是青翠年華,不像是十四五的姑娘一樣輕盈柔軟,她多了幾分堅韌與從容。
溫玉也嫁過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風韻,眉眼盈盈,橫波流轉。
他說對了這兩樣,難道,他就是溫玉的恩人嗎?
陳錚定定地看著他,想要從這人身上看出來些許不符合他條件的地方,但是怎么都看不出。
他看不出來。
也許這個人就是溫玉的恩人。
按照計劃,他應該將這個人帶去給溫玉,讓溫玉明白誰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他也可以順理成章的走掉,他走掉以后,溫玉就會每日照看這個書生,為他熬藥做羹湯,衣不解帶的照看他,為他祈佛焚香,為他牽動心神。
溫玉也會為了這個書生神傷落淚,原本溫玉給他的東西,現在都要給這個書生。
一切都是這么順理成章,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陳錚覺得,這不對。
哪里不對呢?陳錚想不出來,他就是覺得這不對,他的腦海里只能想象出溫玉照看他的畫面,不能想象出溫玉照看這個書生的畫面。
溫玉幫他脫衣服,很正常,溫玉幫這個書生脫衣服,這不對。
溫玉替他涂膏藥,很正常,溫玉替這個書生涂膏藥,這不對。
溫玉陪他去解手,很正常,溫玉陪這個書生去解手,這不對。
溫玉守著他過夜,很正常,溫玉守這個書生過夜,這不對。
陳錚想了片刻,想出來哪里不對了——因為這個書生不是傻子。
溫玉太在意這個“恩人”了,為了照顧恩人,溫玉什么都會做的,這就導致溫玉對恩人是沒有底線的,任何人在這樣的溫玉面前,都會忍不住在溫玉身上索要一些東西、從而傷害溫玉。
只有傻子不會生出壞心來,不會傷害溫玉,所以他這個傻子可以享受溫玉的照顧。
溫玉的性情決定了她根本不會懷疑她的恩人,所以她的恩人必須是個不會傷害她的傻子,這才對!
但是這個書生是個正常男人,若是讓他每日享受溫玉的關懷,讓他一睜開眼就能看到溫玉的足腕,這死書生還能好好進京趕考嗎?他一定會被溫玉的美色所迷惑,一定會跟溫玉發生一點不該發生的事情!
這不行!
他是溫玉的恩人,溫玉也只是想好好報恩而已,這個書生怎么能想那種齷齪事?
陳錚越想越生氣,雖然一切只存在于他的臆想,但是他已經快被氣死了。
哪怕他面上蓋著一層厚厚的膏藥,這屋里的其余兩個人也能感覺到陳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