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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薛攸寧你變了。
兩人又來到河堤旁,春草沒過腳面,風(fēng)如酒醉人心腸,沈陌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他:“方才的事兒……”
薛令的目光落在飄蕩的楊柳紙條上,莫名的,想起出門前沈陌的腰,指尖摩挲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我還以為你不會提了。”
沈陌“害”了一聲:“不提也過不去。”
薛令的唇角悄悄勾著。
他道:“依照那個太監(jiān)所言,事情應(yīng)當(dāng)發(fā)生在宮中。”
沈陌:“我又不在宮中歇息。”
薛令哼笑一聲:“……我可沒說一定與你有關(guān)。”
沈陌露出個無奈的表情,只好承認(rèn):“好罷,我確實(shí)騙了你,其實(shí)我想過派人去殺他,但還沒來得及,他便自己出了宮,后來我聽說他跳崖不知所蹤……那個時候我都已經(jīng)死了,這些你應(yīng)該清楚,不相信的地方也可以去問——其實(shí)我偶爾也會有一些后悔。”
在謊言被戳穿時,人往往會編造一個新的謊言來覆蓋舊的,而要令其他人相信自己所說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真假摻半地去說。
每每提起當(dāng)年的事,薛令總是神色有異,沈陌知道他不想再回想那些,于是順帶一提,剛好來堵他的話。
果然,薛令的唇角平了,目光也冷冽三分。
沈陌適時又道:“不過我和你想的一樣,也覺得崔內(nèi)侍還活著,他手上的東西……尋常人拿了沒用,不尋常的人拿了,用處可就不一般了,或許,你可以從他以前的手下里入手,他跳崖后躲在誰那里了也不一定。”
雖然有蕭熹和沈誦幫忙,但誰會嫌事情解決得慢?若薛令能有辦法找到崔俐如在哪,沈陌也有信心在其動手之前截胡。
薛令斜斜瞧著他,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沈陌嘴角含著笑,朝前看去:“晚春了,要再看見這么好的風(fēng)景又要等一年,不過,今年花已落,明年花更好,四時之景不同,樂趣亦是不同,殿下此時叫我出來踏春有些晚了,等到明年,再一起相約出行罷。”
薛令:“只要你想,年年都可以出來。”
兩人并肩站著,良久不語,直到薛令悄悄握住他的手,好像將事情翻篇了,兩人仍舊沒有說話。
——也許是想說什么不敢,也許是心懷忐忑,也許是如這一江春水,朦朧而去,想同意沒有理由,想拒絕又忤逆春風(fēng),只好先不言語不思考,縱容真心隔著輕紗相靠,得過且過。
沈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會不會這人其實(shí)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只是選擇不戳穿——為了接下來,還能和自己平和地在晚春里牽手。
他心頭一跳,忽然又不敢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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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
暗衛(wèi)帶著阿義回了王府,此時正被關(guān)在柴房里,等著薛令回來處理。
沈陌一回來就逗貓去了,入夜時分,薛令得知蕭熹赴酒宴,瞞著所有人入了國公府,沒去多久便出來。
鄒固跟在他身邊,臉色也不太好:“雖說老國公是長輩,但如此行事也未免太過無禮。”
月光灑落于面前,薛令抬眼,天上半片云彩也無。
“上次他來,我亦不客氣,如今有求于人,他不管答不答應(yīng)都一定要出這口氣,如此,也算是扯平了。”
修長的手指撣去衣袖上灰塵,沒什么太大的波瀾。
鄒固:“那,我們下次還要來么?”
薛令:“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
再次回到王府。
地牢的門被打開。
艾草的氣味混合著腐臭味,糅雜成一種獨(dú)特的糜爛氣息,鐵質(zhì)的圍欄里,應(yīng)該蓬頭垢面的男人靠墻坐著,奄奄一息。
聽見聲音,他微微抬起腦袋:“好久不見啊,薛令,我就猜果然是你。”
薛令負(fù)手而立,居高臨下,深色華服被燈火切割出大塊的光陰,腰間的玉石配飾葳蕤生輝,這份貴氣在狹窄的空間里愈發(fā)突出,格格不入。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沒什么表情:“一眨眼,你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六年。”
“是啊。”崔俐如仰起腦袋,回味這個詞:“……六年,你折磨了我六年,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氣消。”
“除非你死。”薛令一字一頓:“再讓我將你剝皮抽筋,拿去喂狗……方可解心頭之恨。”
崔俐如大笑出聲:“說來也是奇妙,當(dāng)年我、沈陌、圣上,沒有一個將你放在眼里,可偏偏就是你——居然成了最后的贏家,他們都死了,獨(dú)剩下我一個也不成氣候,薛令,你真是好運(yùn)氣!可是我有一件事總也搞不明白,既然你如此在意沈相,當(dāng)初又為何要將他逼死?又或者,是他知道了你卑劣骯臟的心思寧死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