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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肅帝拍拍他的肩，勾著唇：“先皇駕崩時(shí)，也不過四十八歲。”

沈陌一震。

“走罷，我們?nèi)€(gè)地方。”

沈陌抬頭，肩頭仿佛還殘留著觸感，肅帝玄色龍袍上的金線被燈火照亮，尤其是龍目處，猙獰得讓人不敢直視。

出了宮門，雨剛好停了，肅帝讓他與自己同乘車駕。這可是大恩賜，沈陌無功，不敢接受，但肅帝卻道：“莫要多言，怕別人說閑話，那就不讓他們知道。”

沈陌只好照做，心中卻覺得肅帝變化許多，如果是之前——這種事絕不會發(fā)生，他最講究禮儀禮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算讓人跟在馬車邊走一路，心中也不會覺得怎么樣。

是因?yàn)椴∶矗?

作者有話說:

第79章

他們來到了駐扎在京師附近的軍營。

肅帝沒有驚動多余的人, 站在軍營附近的高坡上遙遙望去，其下大部分的情況盡收眼底，在冷風(fēng)中十分壯觀。

黑云壓城、城欲摧。

肅帝袖手而立, 俯瞰其下, 瞇著眼：“此處東邊是神武軍, 西邊是龍武軍，中間是羽林軍，皆屬于禁軍，為精兵良將，行護(hù)衛(wèi)京師與皇宮之職責(zé), 手握此處，京師盡在掌中。你瞧如何？”

雖然是陰天, 但軍隊(duì)并未停止訓(xùn)練，人頭密集，人流有序涌動，威武非凡, 沈陌站在這里, 忽然就有了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心中肅然起敬。

他站在肅帝身后，視線已然如此, 肅帝的眼中視線該有多么寬廣。

“巍然如我盛朝本色。”沈陌道。

肅帝笑了一下, 又說：“沈家小公子，盛朝本色是什么？”

沈陌：“泱泱大國，國泰民安, 百姓富足, 君主賢明，萬邦來朝, 震懾四方，如此地三萬禁軍，能壓邪佞、護(hù)京師，令他者不敢冒犯。”

他俯身一拜。

肅帝點(diǎn)頭：“不錯。我盛朝已有兩百年底蘊(yùn)，自朕登基以來，事必躬親，不敢稍加放松，為的就是他人不敢辱、不敢不敬——朕又問你，你以為何謂君主？”

“草民以為，仁者為君，領(lǐng)者為主。”

“何故？”

“天子領(lǐng)天命，掌萬事，護(hù)臣民，故須有仁心，又統(tǒng)領(lǐng)四海，為江山之主。”

肅帝搖頭：“不對。”

沈陌愣怔。

肅帝：“依你所言，仁德而又統(tǒng)領(lǐng)四海的是君主，那么，上古的桀紂，又該置之于何位？”

沈陌遲疑：“……也是君主”

“你所謂的君主，是仁君，但暴君也是君。君即是君，他人無論看好不看好，都無法辯駁其身份，是以，專權(quán)者為君，衡權(quán)者為仁君，一意孤行者為暴君，走哪條路全在君主一念之間。而君主，一世都在與權(quán)力打交道。”

跪在地上的年輕人抬頭，犯了大不敬與君對視。

好在天子并沒有怪罪，似笑非笑：“不過，沈小公子這個(gè)回答，倒是有些賢臣風(fēng)范。”

沈陌：“多謝陛下指點(diǎn)。”

“指點(diǎn)談不上，你又當(dāng)不了皇帝。”

“……”

肅帝短促笑出聲，臉上稍微有了幾分血色：“好了……不逗你了。朕的學(xué)問比起蕭老國公差得太遠(yuǎn)，比起你也未必勝出，只不過贏在身居此位、做過幾年皇帝罷了，你說的也未免不對，凡百姓皆愛明君。啊……這么說起來，天地間對我們這群孤家寡人的要求實(shí)在太多。”

沈陌已經(jīng)不知道說什么好。

咳嗽幾聲后，肅帝又道：“你母親去世，按理來說要等孝期過去再講其他，但朕時(shí)日無多——若你能入朝堂……你待如何？”

“陛下這是何意？”

肅帝：“陛下欲為江山社稷考慮，做明君。”

沈陌驚詫，立馬撩起衣袍跪在原地：“草民惶恐，此事不符禮法。”

肅帝回頭，垂眼看他，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瞧瞧，朕好不容易放下這些一回，你反倒拎起來了。但凡是朝中那些老油條，聽到這話，定要從旁側(cè)擊問問朕是什么意思，然后再三拉扯一番，扭扭捏捏，說什么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再來跪下謝恩——朕好些年沒見到你這么乖的孩子。”

就連當(dāng)年還是皇子時(shí)，肅帝都未曾有過如此的時(shí)光。

沈陌急切道：“陛下，草民只是覺得不合適，若為我開此先河，后面憑自己本事入朝的人該如何自居？人人皆有父母……”

肅帝打斷他：“有什么不合適的？規(guī)矩禮法雖然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既覺得母喪未過不可入朝，朕亦可以為你找一個(gè)可以入朝的理由，天子專權(quán)，權(quán)用在此處，沒人敢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