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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已經將東西塞回去,在轉頭時神情瞬間調整成最自然的模樣,笑了一下:“……沒什么,進去罷。”
隨即用蜜蠟封好信封,將其放在薛令的書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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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公子,陛下在里邊,請。”
長樂宮前有一條很長的宮道,沈陌是提著衣撐著傘過來的,他不是第一次進宮了,也不像以前那般年幼無知,面對客氣的宮宦,可以從容有禮的應對:“勞煩引路了。”
看著面前長身玉立樣貌出眾的年輕人,太監也樂得與他說話:“客氣,客氣。”
剛到殿門前,就聽見里面傳來聲音。
“……陛下何必選他。”
“日子安生慣了,便總會想著能不能找點樂趣,啊,一個小東西而已,先看看,不行便換么。”
是肅帝和那個叫崔俐如的內侍。
天空灰暗,像草木燃燒殆盡的余色,宮中的天與外面的天沒有任何區別,即使是天子也不得優待。
太監進去稟報了,沈陌在門外稍等,他的聽力一貫的好,站在這里也能聽見里面傳來的部分聲音。
他聽見在太監離開后,里面的人便停下原本的話題,隨后,肅帝道:“小東西來了。”
“讓他進來罷。”
小東西?
沈陌愣怔,是在說自己么?
他低頭,因為下雨,自己靛藍的衣袍有幾處深色斑駁,不過看上去還好,并不十分明顯。
不算失禮。
未幾,方才進去的太監出來,對他道:“陛下有請。”
沈陌點頭,進了長樂宮。
宮燈明亮,宮娥立于角落,肅帝臉色蒼白,靠在榻上,崔俐如站在他身側,替他松松筋骨。
見到肅帝的一剎那,沈陌的眼底劃過驚訝——上次進宮是半月前,當時便已經聽說他病了,但現如今又有不同,不過是一段時間未見,陛下的身體居然差了如此多。
肅帝清俊的臉消瘦,顴骨也比以前明顯,他知道自己的模樣很憔悴,牽著唇角笑了一下,勉強坐直身子:“你來了啊。”
沈陌跪下,行禮:“參見陛下。”
肅帝微笑著抬手:“快起來罷,方才,我們還在說你呢。”
他對身邊的內侍遞了一個眼色。
沈陌起身時,肅帝緊接著又道:“坐近些罷,朕最近有些疲累,怕同你說話,你聽不清。”
“是。”沈陌恭恭敬敬來到他身邊。
“聽聞你最近游走四方,獻計獻策,很多都言之有物,朕也收到了好幾份奏折夸你——幾年不見,你沉穩許多,也愈發有本事了。”肅帝道:“比起當年,出落得也愈發漂亮,倒是很有你師長的風度。”
肅帝是個高個子,沈陌還記得第一次見他時——自己只有肅帝的腰那么高。
“幼年時不諳世事,狂言成章,陛下提起這些真是折煞我了,要跟老師比,我還差的遠呢。”沈陌一拱手:“還是陛下治國有方,臣子們也都善于聽言,否則如今草民還不知道在哪蝸居。”
肅帝點點頭:“你確實是懂事許多,朕記得,你堂兄是探花郎——你這個年紀,這身才華,得個功名輕而易舉。”
崔俐如在旁邊提醒:“陛下,沈小公子母逝未過三年,還在服喪呢。”
“哦……難怪。”肅帝恍然大悟:“朕就說,既有如此才德,怎么沒在朝堂上見到沈小公子……原來如此,實在是朕失言了。”
他未必不知道這件事,只不過出于某種目的在偽裝,故意裝作不知道罷了。
沈陌勉強道:“陛下不必自責,確實是家母故去,草民才一直未能科考,如今茍且于世,羞愧萬分。”
肅帝又是點點頭,嘆了口氣:“你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不過朕倒覺得,有時不必執著于一條路。”
沈陌愣了:“陛下這是何意?”
肅帝并未直接回復,咳嗽幾聲后想要起身,崔俐如連忙攙扶他。
他站起來時,華服壓身,巍然如高山立于面前,帝王威嚴未隨病情削弱半分。
沈陌也跟著起身。
“身如蟻穴,觸之即崩,讓你見笑了。”肅帝淡淡道:“朕的病愈發嚴重起來,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沈陌更加驚訝了。
他的感覺居然沒錯——可肅帝,今年也不過二十余歲。
他連忙傾身:“陛下春秋鼎盛,還是正……”